王毅並不惱，他收回手，拿起桌上的茶缸蓋子，在杯沿上輕輕磕了兩下，發出清脆的瓷器碰撞聲。
“周局長，賬不是這麼算的。”
王毅靠進椅背裡，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老油條的傲慢與篤定：“你們開礦、押運，確實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但那些石頭，只要運不出青海，運不到南方老闆的手裡，那就是一堆不值錢的廢土。”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那些縱橫交錯的鐵軌，以及遠處冒著黑煙的內燃機車。
“這大夏灣，就是咽喉。沒有我點頭，沒有我手底下那些排程員改鉛封、做假單子，你們一塊石頭都別想掛上車皮。”
王毅盯著周揚，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子渠道為王的底氣：“再說了，你們那是武裝押運，真出了事，大不了往無人區裡一鑽，誰也找不到。我呢？”
“我可是端著鐵道部的鐵飯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事兒一旦漏了底，上面查下來，我這是掉腦袋的買賣！”
王毅頓了頓，眼神極具侵略性：“我承擔的風險，比你們大得多。這最關鍵的一環卡在我手裡，拿一半的利潤，難道不合理？”
這套說辭，邏輯嚴密，把體制內的潛規則和利益分配講得透徹無比。
如果坐在對面的是個普通的礦老闆，或者是個初入官場的愣頭青，真會被這番話唬住，開始進入漫長的拉鋸戰。
但周揚前世是在商海里廝殺出百億身家的頂級掠食者。
他太熟悉這種漫天要價、就地還錢的把戲了。
在絕對的實力和底牌面前，任何語言上的博弈都顯得蒼白可笑。
周揚沒有反駁，他只是微微前傾身子，目光越過掉漆的紅木桌面，死死釘在王毅那張故作鎮定的臉上。
“這麼說，沒得談了？”
這幾個字，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平淡得像是在詢問今天的天氣。
但王毅的後脊樑骨卻猛地竄上一股涼意。
那種在屍山血海裡泡出來的殺氣，根本不是靠幾句體制內的場面話就能擋住的。
王毅喉結滾動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強硬措辭卡在了嗓子眼裡。他猶豫了。
對方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真要把人逼急了，大夏灣這片法外之地，死個站長連個收屍的野狗都找不到。
“周局長，咱們這是談生意，和氣生財嘛。”
王毅乾笑了一聲，態度肉眼可見地軟化了下來，他搓了搓手，試圖找個臺階下：“如果你覺得百分之五十太高，那……百分之四十五。這是我能讓的極限了，畢竟底下還有那麼多張嘴等著吃飯，省局那邊也得打點……”
“砰。”
一聲悶響。
周揚雙手按在桌面上，直接站起了身。
高大的身軀在昏暗的辦公室裡投下一道極具壓迫感的陰影，將王毅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他不打算玩這種無聊的拉鋸戰了。
“王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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