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哪怕周圍只有呼嘯的風聲，他依然覺得那個名字像是一道催命符。
“周局，這事兒……”
“名字。”周揚加重了語氣，那種在南疆戰場上淬鍊出的殺氣瞬間釋放出來，壓得謝永剛喘不過氣。
“林文輝。”
謝永剛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以前是個工程師，現在……現在具體在省局幹什麼職務，我這個級別，真接觸不到。”
“當年他被下放勞改，具體是因為犯了什麼錯誤？”周揚繼續追問細節。
要對付這種級別的政客，必須把對方的底細扒得乾乾淨淨。
謝永剛既然已經開了口，索性也不再隱瞞，倒豆子般全盤托出：“聽老支書生前唸叨過，好像是成分不好，家裡以前是資本家。再加上運動剛開始那會兒，有人舉報他在宿舍裡私藏禁書，好像是什麼外國的經濟學還是外文小說，這就成了鐵證，直接給批鬥了。”
成分問題，私藏禁書。
周揚夾著香菸的手指微微停頓。
他在腦海中迅速勾勒出林文輝的心理畫像。
一個出身資本家家庭的知識分子，經歷過從雲端跌落泥潭的屈辱。
在牛棚裡吃著百家飯苟延殘喘，那種對權力和財富的極度渴望，早就在那幾年的勞改中被扭曲、放大到了極致。
這種人一旦重新掌權，比任何草根出身的貪官都要可怕。
因為他們骨子裡帶著一種病態的補償心理，他們要把當年失去的尊嚴和財富，成百上千倍地撈回來。
他們懂技術，懂規則，更懂如何利用體制的漏洞為自己謀取暴利。
大夏灣的黑車皮，就是林文輝最完美的作品。
“我知道了，謝謝。”
周揚淡淡的說了一句，隨後便離開了平房前，往一旁的月臺去了。
站在月臺邊緣，腳下是幾道被歲月和過載列車壓得發亮的鋼軌。
謝永剛已經揣著那個乾癟的煙荷包，佝僂著揹回了值班室。
周揚沒有再跟進去。他抬起手腕，掃了一眼錶盤。
距離回榆樹市的綠皮慢車進站，還有不到二十分鐘。
林文輝。
這個名字在周揚的舌尖上無聲地滾了一圈，帶著一股子陳腐的泥土腥氣和資本原始積累的血腥味。
既然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後面的事情反而有了清晰的脈絡。
周揚盤算著，等今天回到市局，第一件事就是把資訊科的劉建明叫到辦公室。
好好查查這個林文輝，看看他現在身居何職，更要摸清這十幾年間，這隻老狐狸在青海省的鐵路沿線，到底埋了多少根暗樁，養了多少像王毅這樣替他斂財的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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