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文輝的周邊,另外三個名字以一種三足鼎立的姿態,牢牢佔據著整張關係網的核心。
青海鐵路局局長,劉光耀。
鐵路集團總經理,楊福龍。
鐵建集團董事長,顧兆明。
四個人,四個職位,代表著四股盤根錯節的龐大勢力。
紅藍相間的線條在他們之間交織、碰撞、斷裂,又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重新連線,將整個青藏鐵路沿線的車務、機務、排程、基建,縫合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
張華的手指在“青藏鐵路二期工程”的虛線標註上重重敲擊了兩下。紙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二期工程的立項檔案,在部委的辦公桌上壓了整整三年。”
張華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銳利逼人,直視周揚:“外界給出的口徑是凍土層施工技術難題尚未攻克,需要進一步論證。實際上,真正的阻力根本不在凍土層,而在這些人的胃口裡。”
他走到長桌旁,端起那杯已經有些發涼的茶水,卻沒有喝。
“劉光耀要排程權,楊福龍要車皮的絕對分配權,顧兆明和林文輝盯著基建工程裡的百億撥款。四方勢力為了各自的利益基本盤,在會議桌上扯皮,在私底下互相下絆子。”
“工程一天不開,他們手裡的籌碼就一天不貶值。整個青海省的鐵路大動脈,現在完完全全被這幫人捏在手心裡。”
張華把茶杯放回原位,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咱們榆樹市的礦產要出去,農副產品要出去,甚至你餘德縣那個電子廠的隨身聽要出去,全都要看這四個人的臉色。他們高興了,從指縫裡漏出幾個車皮指標。他們不高興了,哪怕你的貨在站臺上爛成泥,也別想掛上南下的專列。”
張華雙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傾,盯著周揚的眼睛。
“周揚,你覺得,這對嗎?”
這是一個極具煽動性的反問。
周揚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夾克的口袋裡。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視線越過張華的肩膀,重新投向那張畫滿紅叉和圈圈的地圖。
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滾打幾十年,他太清楚這種壟斷體制下的利益鐵幕有多麼堅不可摧。
要打破這種鐵幕,常規的行政手段根本無濟於事,唯有從物理和規則的雙重層面上,把桌子徹底掀翻。
“確實不對。”周揚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所以,張市長的胃口,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他向前走了兩步,停在張華面前。
“你想把這四方勢力,連同整個鐵路局的腐敗根系,連根拔起。”
周揚一針見血地點破了張華的終極戰略:“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鐵路系統是垂直管理,地方政府連人事任命權都插不上手。稍有不慎,引來的就是部委級別的雷霆震怒。張市長,這一局的賭注,可是你頭頂上的烏紗帽。”
張華直起腰,理了理襯衫的袖口。
“當幹部的,如果連迎難而上的膽子都沒有,老百姓哪來的好日子過?”
張華的語速放得很慢,字音咬得很準:“榆樹市被困在這片戈壁灘上太久了。窮則思變。為了打通這條路,我謀劃了很久,推演了無數次。鐵路系統水太深,我一直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也找不到一把足夠鋒利、敢於見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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