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位?”
顧兆明開口了,聲音醇厚,帶著常年發號施令養成的習慣性尾音上揚:“下面的人越來越散漫了,什麼人都能直接放進我的辦公室。”
周揚沒有接這句敲打。他伸手探進夾克內側的口袋,抽出一本深藍色的證件,翻開,推到寬大的紅木桌面中央。
牛皮封皮摩擦著桌面,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榆樹市鐵路公安局局長,周揚。”周揚的語速平緩,字音咬得很準。
顧兆明垂下眼皮,掃了一眼那本證件上的鋼印。
他沒有伸手去拿,只是喉嚨裡滾出一聲極短促的笑音。
“原來是小張的人。”
顧兆明伸手摘下老花鏡,拿過一塊絨布擦拭著鏡片:“張華這兩年在榆樹市折騰出的動靜不小。怎麼,他今天派你這麼個穿警服的過來找我,是個什麼章程?抓人,還是化緣?”
周揚把手收回來,搭在座椅扶手上。
“談生意。”
周揚看著顧兆明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一筆關於格爾木無人區採礦權的生意。”
顧兆明擦拭鏡片的動作停住了。
隔著寬大的書案,周揚能清晰地看到這位鐵建集團掌門人眼角肌肉產生了極小幅度的收縮。
“年輕人,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顧兆明把老花鏡重新架在鼻樑上,語調完全沉了下來,透著不容反駁的官威:“格爾木是國家明文批覆的自然保護區。在那裡採礦?這是要掉腦袋的重罪。你穿一身警服,跑來跟我一個國企一把手談這種違法亂紀的勾當,合不合適?”
周揚聽完這番冠冕堂皇的官腔,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他太熟悉這套體制內的防禦機制了。
“合法性,那是寫在檔案上給外人看的。”
周揚的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物理距離:“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只要利潤足夠填平風險的窟窿,規矩本身就是用來變通的。”
周揚拉開身旁那個黑色皮包的拉鍊,從中抽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直接扔在顧兆明面前。
“這是格爾木三個核心礦點的勘探資料,以及一條已經完全打通的、避開所有常規檢查站的地下運輸路線。”
周揚的指節在檔案袋上敲擊了兩下,發出篤篤的悶響:“按照這上面的計劃走,所有的開採裝置以科考和生態恢復的名義進場。”
“產出的礦石,直接套用你們鐵建集團內部的基建損耗指標進行洗白。從頭到尾,不會有任何地方上的環保部門和紀檢機構能查出問題。”
顧兆明沒有去碰那份檔案。
他在官場和商場交織的泥沼裡滾了三十年,深知天上掉下來的從來不是餡餅,而是鐵餅。
“張華費了這麼大心思,把格爾木的場子清乾淨,又搭上了你這條鐵路公安的線。”
顧兆明靠在椅背上,雙手重新交叉:“現在,你們把這塊已經送到嘴邊的肥肉,連盤子帶碗端到我顧某人的桌上。圖什麼?”
周揚看著顧兆明。對付聰明人,最好的武器就是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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