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選擇坐在末桌角落，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不是他一個秘書能糾正的。
“那我去給您倒杯茶。”
“不用。”
周揚從桌上的暖水瓶裡自己倒了杯白開水，水溫偏高，杯壁上騰起一層水霧。
角落桌上的其他幾個人顯然沒料到市長會坐過來。
市住建局的一個副科長手裡正剝著一顆花生米，看到周揚落座，花生米差點從指縫裡掉桌上。
他旁邊那個市交通局的辦事員推了推眼鏡，悄悄把椅子往外挪了半寸，空出更多的餘地。
沒有人主動跟周揚搭話。
這些中層幹部在官場的食物鏈裡活了大半輩子，嗅覺靈得很。
市長被書記邊緣化的訊號早就在各科室之間流轉了半個月。
在這種場合去跟周揚套近乎，等於在秦銘面前立靶子。
周揚端著白開水，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六點四十分。
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男女混雜。
高跟鞋敲在木樓梯踏板上的聲響節奏均勻，每一步的間距和力度控制得很精確。
秦銘出現在樓梯口。
深藏藍西裝，白襯衫領口扣到頂，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亂，下巴剃得乾乾淨淨。
他的右手搭在身旁女人的手背上，不是攙扶的姿態，是一種展示用的、牽引觀眾目光的姿態。
王穎。
周揚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
不是刻意迴避。是沒有必要多看。
三十多歲的王穎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絲質襯衫，下襬收進高腰的黑色西褲裡，腰線收得極窄。
頭髮盤在腦後，耳朵上戴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
臉上畫了很淡的妝，口紅的顏色剋制，眉毛修過但沒有畫眉峰，整張臉呈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端莊。
她站在秦銘身邊，從樓梯口掃了一圈大堂，嘴角微微上揚。
那個弧度不大不小，既不顯得熱絡，也不顯得冷漠，是大院子弟的女人在社交場合裡最標準的一種表情配置。
“各位領導同事，讓大家久等了。”
秦銘鬆開王穎的手，兩步走到主桌前，語速沉穩：“今天這頓飯不是公務接待，是家宴。我愛人從燕京過來，第一次來閩東，想借這個機會認識一下大家，以後都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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