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安靜下來。
窗外雨點打在遮雨棚上,密而碎。
樓道里有家屬壓低聲音哭,哭聲繞過門縫,斷了幾回又續上。
周揚的聲音比剛醒來時更啞。
“這件事,別往秦銘身上全推。秦銘叫停過工程,這是事實。趙國棟經手過,也是事實。但我主持市政府工作後,沒有把舊賬翻出來,沒有把這批人從水上、山上接下來,也是事實。”
黃偉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
“市長,誰也不是神仙。秦銘那攤爛賬,你接手才多久?現在全壓在你身上。拓容縣那檔案被他們藏在箱底,你怎麼翻?”
周揚偏頭看向窗邊。
玻璃上全是雨痕,外頭的路燈被水汽糊住。
急診樓下還有救護車進出,燈光掃過樹幹和積水。
“坐在這個位置上,箱底也算我的桌面。”
黃偉沒再說話。
這話不好聽,卻講得穿。
昝素華把筆記本合上半本,低聲問:“那調查組那邊?”
“百分之百配合。”
周揚吐出兩個字。
“他們要賬冊,給原件,留影印。要會議紀要,調。要查遠征、海晟和星火的資金往來,按程式開。不要私下改一張票,不要補一份假材料,不要找人統一口徑。”
他停了一下,眼底的疲憊壓不住。
“誰要是以為替我遮一下,是忠心,那就先從市政府滾出去。”
昝素華手裡的筆又動了。
這一句,要傳下去。
周揚對幹部要求狠,對自己更狠。
跟著這樣的人,有利,也有怕處。
利是賬清、路直、上升快。
怕是出了事,誰都別想著在泥裡躲過去。
“但有一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