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檔案室門口的封條被重新揭開。
市政府老樓的檔案室在一層盡頭，牆皮受潮，木櫃上有一層舊灰。
審計組的人戴著白線手套，把一箱箱憑證搬到長桌上，先核封號，再核目錄，最後才拆箱。
孫維亮站在門邊，手裡夾著厚厚一摞實物對照表。
他是遠征公司的會計，合工大畢業，做賬不花哨，習慣把每一筆錢拆成三欄：合同、付款、實物。
審計口的何姓幹部翻開第一冊，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編號，眉頭先壓了一下。
“這些編號，誰做的？”
孫維亮回答：“我。”
“什麼時候做的？”
“專案開始時就做。遠征農業內部規定，凡是裝置、苗木、材料，單筆超過兩千元，必須有合同號、付款憑證、接收人簽字、現場照片。照片不夠清楚的，補鄉鎮證明。”
何姓幹部抬頭：“你們一個民營公司，賬做得比有些財政所還細。”
孫維亮沒接這個誇獎，只把下一冊推過去。
“周市長要求的。他說錢能走歪，東西不能丟。”
屋裡沒人說話。
何姓幹部翻到霞浦溪南鎮深水網箱那一欄。
合同金額：三百六十萬。
付款時間：1996年9月、1997年1月分兩批。
裝置編號：XPNX-001至XPNX-164。
接收單位：溪南大黃魚養殖合作社。
後面附了照片，照片角落有日期。海面、鋼架、浮球、尼龍網片，還有幾個曬得發黑的漁民站在旁邊，手裡舉著寫了編號的木牌。
何姓幹部把照片抽出來，放在桌上。
“這些網箱，現在還在？”
孫維亮答：“在。颱風後損了十二套，維修記錄在第三冊。九月底寒潮時，全套抗風浪檢驗報告在第五冊。”
“誰籤的？”
“合作社陳守財，霞浦縣海洋站技術員，還有鄉里一個副鄉長。”
何姓幹部沒再問，把資料遞給旁邊審計員。
不久，第二組從福鼎回來。
他們帶回了七個村的茶苗簽收表。紙張有泥點，有些簽名歪歪扭扭，按了紅手印。審計員把其中三戶農民的口述記錄夾進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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