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浦縣外海風硬。
深水網箱基地靠著一條窄窄的水泥路，路邊堆著漁網、浮筒、冰筐。
冷鏈倉後頭有間庫管辦公室，牆皮被潮氣拱起，窗框鏽得發黑。
製冷壓縮機隔著一道牆響，桌面上的茶杯跟著輕輕發顫。
周揚坐在舊鐵桌後。
桌上沒有多餘東西。
一隻電爐，一把鋁壺，三隻白瓷杯，一個拆開的廢舊變壓器外殼，還有半包福鼎白茶。
屋裡有魚腥、機油、潮木板混在一起的味道，談不上舒服，卻夠隱蔽。
門外腳步聲停住。
張華推門進來，身上穿著灰夾克，肩上落了點海霧。
他身後跟著一箇中年男人，個子不高，皮膚粗黑，夾著公文包，鞋面沾著泥。
那人進門後先看窗，再看門，最後才看周揚。
張華把門反手帶上。
“劉天明，雲州市長。”
周揚起身，拿起鋁壺倒水。
“周揚，閩東市長。”張華補了一句：“你們倆都聽過對方名字，客套話省了。”
劉天明把公文包放在椅邊，沒有坐實，只搭了半邊。
“周市長選地方有意思。”他看了眼牆角的水漬：“三省牽線的大事，放在魚倉邊上談，整的像是特務接頭似的，不怕委屈了張書記？”
張華笑了一下：“我在綿陽什麼爛屋子沒坐過，這裡還能喝熱茶，已經算講究。”
周揚把杯子推過去。
“冷庫機器響，外頭人進出有登記。今天上午你們看網箱，下午看冷鏈，晚上在縣裡住一宿，行程乾淨。談完這半個鐘頭，誰查都只是幾個地方幹部談水產。”
劉天明端杯的手停了下。
這話落地，他才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那我也不繞了。”
劉天明開啟公文包，取出一疊材料：“雲州邊貿這幾年爛得厲害。木材、藥材、礦產，殼子一個比一個正，賬一個比一個髒。邊境兩個縣，去年死了兩個緝毒警，案卷壓到現在，省裡有人說是普通衝突。”
他說到這裡，手指在材料上點了一下。
“普通衝突？一個胸口中了三刀，一個車被推下山溝。家屬連個明白話都沒等到。”
屋裡只剩機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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