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閩東，海風裡已經裹足了潮熱的水汽。
兩輛黑色桑塔納領著一輛考斯特中巴，沿著坑窪的土路，直接駛入市郊一片剛剛平整出來的黃土地。
柴油挖掘機的轟鳴聲還在遠處迴盪，履帶碾壓過的紅壤翻卷著，散發著刺鼻的泥土腥氣。
車剛停穩，周揚推門下車。
皮鞋踩在鬆軟的泥地上，陷下去半寸。
他沒有在意褲腿上沾染的泥點，徑直走到規劃圖板前。
陳建宇帶著那七個從深城挖來的頂尖工程師走下中巴車。
這群習慣了恆溫寫字樓的技術狂人，面對眼前這片荒蕪的工地，眉頭不自覺地皺在一起。
“陳工。”
周揚轉過身，手指點在身後的空地上：“這裡，就是閩東市計算機應用與半導體底層技術聯合科研所的新址。”
陳建宇推了推鼻樑上的半框眼鏡，環顧四周，除了一排臨時搭建的彩鋼瓦活動板房，什麼都沒有。
“周市長，搞底層架構不是搭積木。”
陳建宇話說得很直：“無塵實驗室、恆溫機房、超算終端，這些硬體跟不上，程式碼寫出花來也跑不動。深城能給我們的條件，這裡目前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周揚走到陳建宇面前，直視著對方。
“圖紙已經交給了省建工集團，下週打地基。”
周揚語速平穩，字字千鈞：“三個月內，主體建築封頂。裝置採購清單，你來拉，遠征通訊的財務直接打款。深城能給的硬體，閩東原樣復刻。深城給不了的絕對研發自由，我給。”
陳建宇沒接話，但他身後的幾個年輕工程師交頭接耳，臉上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從一線大城市來到這個偏遠的沿海地級市，巨大的心理落差需要真金白銀和實打實的待遇去填補。
三天後，市政府辦公樓，第二會議室。
空調出風口呼呼地往外吐著冷氣。
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前，氣氛緊繃。
閩州市科技局局長王德海靠在皮椅上，手裡端著個白瓷茶杯，杯蓋在杯沿上刮擦，發出刺耳的瓷器碰撞聲。
作為省會城市派下來調研的領導，他這次來，帶足了上級的威嚴。
“周市長，你們閩東搞水產、搞白茶，省裡是大力支援的。”
王德海喝了口茶，把杯子磕在桌面上：“但搞半導體科研所？這步子邁得太離譜了。一個地級市，連個像樣的高校都沒有，拿什麼去跟國外的巨頭拼技術？”
周揚坐在對面，面前攤開著一本硬抄筆記本，鋼筆被他壓在指腹下。
“王局長，技術不是靠高校數量堆出來的，是靠真金白銀和頂尖人才砸出來的。”
“人才？”王德海冷笑一聲：“就憑你們從深城挖來的幾個人？周市長，我直說了吧，市委領導對你們這個專案持高度懷疑態度。這很容易被外界看成是地方政府為了拉投資搞的政績工程。科技局這邊的專項審批資金，目前沒法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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