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位大院內部飯店，三樓小型會議室。
四月的四九城春寒料峭，窗外的白楊樹剛抽出些嫩綠的芽苞，風一吹，枝條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胡亂搖晃。
室內沒有開主燈，只有長條形會議桌上方的幾盞射燈投下冷白的光暈。
周揚坐在橢圓形紅木桌的左側，腰背挺得筆直，面前擺著那隻半舊的黑色牛皮公文包。
對面，商務部對外貿易司的幾位領導正在傳閱那兩份跨國合同。
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像春蠶啃食桑葉。
坐在主位上的商務部副部長趙長林，把老花鏡往下推了推，目光越過鏡框上沿，落在最後那一頁鮮紅的農心集團公章上。
趙長林端起手邊的白瓷茶杯，撇了撇浮茶，卻沒有喝，而是將杯子重重地磕在杯墊上，發出一聲悶響。
“三得利，農心。”
趙長林靠向椅背，手指在合同邊緣點了兩下，聲音裡透著股久居高位的沉穩：“周揚同志，你們閩東這次在首爾和東京，算是把那些眼高於頂的日韓財閥，結結實實地按在談判桌上摩擦了一回。”
周揚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語氣平緩：“趙部長過譽了。閩東只是沒按他們的規矩來。外資習慣了把夏國當成廉價的初級農產品傾倒場，我們如果順著這條路走，最後連骨頭渣都會被他們嚼乾淨。”
趙長林把農心的合同推到桌子中央，目光銳利了幾分：“我聽駐高麗商務處彙報，三星集團的崔明植私下找過你，開出了雙倍的採購價，條件是換取遠征通訊的技術共享？”
“是。”周揚答得很乾脆。
“雙倍價格，對於一個地方市長來說，這是能直接寫進年終總結裡的大政績。”
趙長林盯著周揚的眼睛：“你拒絕得那麼痛快，就沒考慮過，萬一農心那邊談崩了，你們閩東招商團這次可能要空手而歸？”
周揚迎著趙長林的目光，沒有退讓分毫：“政績是一時的，產業防線是幾代人的。三星要的不是那點白茶和菌菇，他們要的是拿農產品當敲門磚，摸穿夏國南方通訊產業鏈的底賬。我周揚就是再想出政績，也不能拿國家的新興技術壁壘去換那幾張外匯存單。這筆賬，我算得清。”
會議室裡靜了幾秒。
趙長林看著眼前這個只有三十九歲的正廳級幹部，冷厲、果決，身上那股從西北死人堆裡帶出來的鐵血氣，被他完美地收斂在熨帖的西裝之下，變成了一種極其危險的城府。
“好一個算得清。”
趙長林難得地笑了一聲，轉頭看向旁邊的幾位司長：“這幾年，地方上為了拉外資，什麼底線都敢放。像周揚同志這樣，能在跨國財閥的糖衣炮彈面前守住國門界碑的，不多了。”
他轉回視線，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說吧，你周揚大老遠跑到部委大院，總不會只是為了讓我們看這兩份合同。閩東下一步，想要什麼？”
周揚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拉開公文包，取出一份連夜趕製出來的申報材料，雙手遞到趙長林面前。
“趙部長，閩東申請，將石門澳港區列為國家級農產品出口冷鏈試點基地。”
周揚的語速不快，但字字千鈞：“三得利和農心的技術團隊下週就會進駐閩東。我要在石門澳建一個直接對接日韓最高檢驗標準的聯合檢測中心。只要這個試點批下來，以後夏國南方的農產品想要出海，就不用再去看外資貿易商的臉色，直接走閩東的通道，蓋閩東的合格章。”
趙長林翻開申報材料，目光在“標準制定權”幾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太清楚這個試點的分量了。
這不僅是一個地方經濟專案，更是夏國在東北亞貿易格局中釘下的一顆戰略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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