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初夏，深城華強北。
空氣裡吸飽了南方的溼熱，像一塊化不開的溫熱海綿，沉甸甸地壓在整座城市上空。
遠征通訊總部大樓頂層，寬闊的落地玻璃窗將樓下賽格電子市場的喧囂徹底隔絕。
窗外是野蠻生長的特區天際線，窗內則是恆溫二十二度的舒適區。
馮凌翔陷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裡，手裡端詳著本季度的出貨報表。
紙頁上那串不斷跳躍的利潤數字，讓他的臉膛泛起一層油亮的紅光。
遠征手機在南方市場的佔有率已經衝破了三十個百分點。
防水、三十萬畫素拍照、外加音樂播放功能，這三把斧頭硬生生在摩托羅拉和諾基亞的盤子裡砍下了一大塊肥肉。
當年那個在多瑪縣無人區裡靠刀口舔血混飯吃的礦霸，如今已經換上了手工定製的西裝，成了出入帶著秘書、身價難以估量的科技新貴。
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沒等秘書通報，辦公室的厚重木門被推開了。
周揚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藍色夾克，手裡提著那個半舊的黑色公文包，單槍匹馬地跨過門檻。
馮凌翔臉上的得意還沒來得及收攏，身子已經本能地從老闆椅上彈了起來。
多瑪縣那段被周揚按在案板上摩擦的記憶，早就刻進了他的骨頭縫裡，哪怕現在身價千萬，見到這個男人，他膝蓋還是會下意識地發軟。
“周市長，您怎麼親自過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安排車去接。”馮凌翔迅速繞過辦公桌，語氣裡透著十二分的殷勤，腰背微微佝僂著。
周揚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拉開單人沙發坐下，目光在馮凌翔那張紅光滿面的臉上掃過。
“接就免了。”周揚的聲音平淡得出奇，聽不出長途跋涉的疲憊：“去把遠征的幾個核心高管叫到會議室。現在。”
十分鐘後，遠征通訊的環形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中央空調的冷風呼呼地吹著，幾個元老級的高管互相交換著眼神，氣氛透著幾分微妙的輕鬆。
今年的利潤盤子大得驚人，按照年初的協議，年底的分紅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馮凌翔站在投影儀前，手裡拿著一款剛剛下線的銀灰色翻蓋手機。
“周市長，各位。這是咱們下個月準備主推的新機型。”
馮凌翔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順手倒了半杯礦泉水直接潑在鍵盤上，螢幕依舊亮著幽藍的光。
“防水級別做到了市面最高，內建三十萬畫素攝像頭。目前華強北的檔口，咱們的貨是硬通貨，下游渠道商拿現金都得排隊。”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聲的附和。負責生產的副總笑著接茬：“摩托羅拉和愛立信那幾款新機，連和絃鈴聲都沒整明白，咱們在應用技術上至少領先他們一年。”
周揚坐在主位上，沒有去看那臺沾著水珠的手機。
他拉開公文包，取出一份厚厚的全英文檔案，甩在紅木桌面上。
紙張滑出半米，停在馮凌翔的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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