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平不懂什麼冊子,還是一筆一筆記了。夜裡她核那份名單,從張主事核到老畢,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過,像點一支不出聲的卯。
外圍也有了動靜。戶部那位點過賬的主事,不知是氣性上來還是嗅出了風向,竟自上了一折:通天宮賬冊移交時三方騎縫鈐印、頁數存照俱在,御史臺若疑大理寺辦案有弊,驗印即知,何須傳訊工匠。
刑部的同年跟著遞話:塗改料賬一案已備案,依制當查。
朝上有人嗤了一聲戶部也管起閒事,被戶部尚書一句話頂了回去:賬,就是戶部的正事。
三個衙門的手續,此刻織成了一張網。網眼不大,卻讓那位中丞的刀,一時找不到下刃的縫。
歐碧峰捋著鬍子,頭一回在這樁事上露出點笑模樣:老夫為官三十年,只見過人情織網,頭一回見。手續也能織網。
人情會斷。李朝露說,手續不會。
御史臺那頭,傳訊記錄被壓著沒有發。可壓不住抄底的筆。一日之間,工部無人改口六個字,各衙門的廊下都傳遍了。
紙包不住火。有時候,紙自己就是火。
傍晚,另一條線上,也傳回了一句話。
南市窄巷的老婦人,主動喚住了巡街的差役。
官爺。老人隔著門縫,聲音抖得厲害,替老身帶句話給那位女官爺……老三走前那晚,隔著牆跟老身說過一句醉話。老身憋了幾個月,如今滿城風雨,老身怕……怕這句話爛在肚子裡,就再沒人知道了。
帶話的差役說,老人說完這句就把門閂了,隔著門還補了一句:官爺,老身就知道這些了。往後……往後別再來了。
說完這一句的勇氣,怕是攢了整整幾個月。
差役還說,老人閂門前,又從門縫裡低低問了一聲:官爺……老三他,還活著麼?
差役答不上來。老人也沒等答,門就閂死了。
差役一字不改地帶了回來。
他說。有人讓我閉嘴。但不是那個啃燒餅的。
值房裡,李朝露把這句話在燈下寫了下來,一筆一畫。
有人讓他閉嘴。但不是那個啃燒餅的。
讓他閉嘴的,另有其人。這一層,她早已拼出來了。
可這句醉話裡還壓著另一層,比頭一層更深:
趙老三分得清。他見過讓他閉嘴的人,也見過啃燒餅的人。見過,才分得清。
她把這句醉話謄進暗檔,筆尖頓了頓,在旁邊加註了一行:
證人趙老三,可辨移屍者,亦可辨轉移其人者。兩副面孔,他都見過。
這個更夫的分量,比她先前掂的,還要重。
也正因為重。一頭要他活著到堂,一頭要他永遠閉嘴。他一日不現身,兩頭的手就一日不停。豫州那個方向,此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翻。
她擱下筆。
。的餅燒啃個那得認,三老趙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