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陳停了一日。
停的這一日,比問的那兩日更讓人心裡沒底。刀舉著不落,誰也不知道下一刀衝哪兒去。
御史臺沒閒著。
傳訊的牒子一張接一張,發向了工部。張主事,監工,管料的,連老畢都在名單上。告病在家的也不放過,牒子上添一行抱病亦傳,可乘肩輿。
名目是核問大理寺辦案情狀:大理寺勘驗時,可曾驚擾工務?可曾威逼工匠?可曾羅織攀引?
要從工地的嘴裡,摳出大理寺擾工四個字,好把第三條罪名做實。
訊息傳回大理寺,張平急得團團轉:少卿,老畢他們那些人,哪見過御史臺的陣仗,嚇也嚇出個字來。
李朝露只問了一句:咱們勘驗的時候,可曾威逼過誰?
沒有啊!
那就等著。
一日之後,御史臺的問話記錄,輾轉遞到了她的案頭。歐碧峰的同年在臺裡當主簿,抄了一份底。
張主事,問了半個時辰。這位見了官袍就腿軟的主事,進堂時抖,出堂時也抖,可答的話一個字沒抖:大理寺問的是賬,賬是小人們該答的。
問急了,他憋出一句:李少卿問話,給小人們看座、上茶。御史臺問話……小人站著。
錄事問他這話什麼意思。他說沒什麼意思,就是腿痠。
出了臺門,工部的同僚圍上去問。張主事擺擺手,一個字不說,走出半條街,扶著牆站了半天。腿是真軟。可軟著的腿,把他馱進去,又原樣馱了出來。
管料的監工,答:勘石灰,量轍印,拓磕痕,樁樁是勘驗正務。擾工?大理寺來那幾日,工地一根料都沒停。
老畢,問得最久。老頭犟頭犟腦,翻來覆去一句話:大理寺問的是正經案子!要說擾工。他梗著脖子,三月裡那位冒充司務廳、教小人改賬的官爺,那才叫擾工!你們怎麼不傳他?!
錄事的筆,在這一句上頓了很久,到底還是記了。
臨出堂,老頭又扔下一句,沒人問他,他自己要說的:
通天宮死的那位,臉都沒了。是李少卿親手拿白布,替他把臉蓋上的。他環視滿堂官袍,你們這滿屋子的大人。誰替他蓋過?
這一句,錄事沒記。抄底的主簿,記了。
據說老頭出門時,還朝著大堂啐了一口。臺吏要拿他,被當值的御史攔了。一個老工匠,拿了,明日滿城的話更難聽。
滿場傳訊,沒有一個人改口。
李朝露把抄底看完,靜了半晌。
這些人,兩個月前見了她繞道走,罵她不吉利。如今在御史臺的大堂上,站著,替大理寺一句一句地頂。
民心這本賬,來旭和的算盤上,從來沒有這一欄。他的算盤算得動權,算得動利,算得動怕。算不動人心裡那一點點,熱的東西。
記檔。她把抄底摺好,今日在臺上說了實話的每一個名字,都記下來。
記這個做什麼?
。遍一寫再,上子冊本一另在要,來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