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站了多久。官服齊整，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誰也挑不出錯的閒散，左手還捏著半張胡餅。大約是來時順路買的，一副拿早點看熱鬧的做派。
囚車從他面前過，他沒有動，沒有上前，連頭都沒有偏一下。
只有右手垂在袖側，指間那顆骰子。
轉得飛快。
快得幾乎看不清點數。轉了一路，從囚車出現，轉到車影消失在街角，沒有停過一息。
那半張胡餅，從頭到尾，他一口沒吃。
囚車走遠了，人群散了。
顏令之收了骰子，把那半張胡餅隨手丟給了街邊一條土狗，攏攏袖子，混在散去的人流裡，往御史臺的方向去了，背影鬆鬆垮垮，和每一個下衙點卯的官兒沒有兩樣。
李朝露在階上站著，看完了全程。
不攔，不言，不動。他守著他的邊界，一寸沒有越過。可那顆骰子瞞不了人。
轉得那樣快的骰子，她只見過一回：花嫋嫋頭一次下獄那天，囚車前，一刻鐘沒停。
今日是第二回。
傍晚，張平回來了，進門先灌了半壺涼茶，才低聲回話：成了。臺獄有個姓範的老卒，管牢飯分發，幹了二十年，誰的錢都不收。
他收了？
沒收錢。張平撓頭，小的把銀子遞過去，他看都沒看，就問了一句：是不是通天宮案子裡那個女子。小的說是。他把銀子推回來，就說了一句：老漢只應一件事。每日，報一聲人還在。多的，別問老漢。
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說完挑著泔水擔子就走了。張平咂咂嘴，小的在牢門口當了這些年差，頭一回見著這樣的。給錢不要，事倒應下了。
每日一聲人還在。
四個字，比什麼都金貴。牢裡頭一日一日地熬，牆外的人隔著高牆，什麼都瞧不見，什麼都遞不進。能知道人還活著、還立得住，就是這堵牆上，唯一的一道縫。
今日的呢？
有了。張平道，申時那趟泔水出來，老範跟接擔子的腳伕說了三個字。人還在。
李朝露點頭，轉身進了值房，鋪紙研墨。
從今日起，立一本新冊。她提筆寫下冊名。臺獄日錄。
老範的人還在，每日一記。臺獄的提訊、換牢、飲食，能探來的，一筆一筆記。她落下第一行：某月某日，移獄。體貌完好，錄檔在案。申時，報：人還在。
張平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少卿，咱們……真就這麼看著？
不是看著。
李朝露把筆擱下，看著冊頁上那一行墨跡未乾的字。
來旭和要在他的獄裡寫她的口供。
。獄的他寫，外牆的他在就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