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限滿,匭發舊案卷目造冊報臺。歐碧峰掐著時辰,在酉時衙門落鎖前一刻,才把冊子發出去。
御史臺收了冊,沒有迴音。
不駁,不問,不調卷。像一塊石頭沉進深潭,連個水花都沒有。
越是不動,越是在動。歐碧峰把回執歸檔,眉頭擰著,他拿到目錄,下一步棋不落在捲上,就落在人上。你自己掂量。
李朝露也在等這一步棋。卷目上十九加一,那個字扎不扎眼,對面看一眼就知道。可對面偏偏什麼都不做,連於氏案三個字都當沒看見。
要麼,是他篤定卷在寺裡跑不了,不急。要麼,是他已經在辦一件更要緊的事,騰不出手。
哪一樣,都不是好事。
她掂量的,還有另一頭。
豫州的信使回來了。張平領進值房的時候,那漢子風塵滿面,靴底磨穿了一隻。
回少卿。按調令上的文書線索,尋到了豫州順義縣。趙老三的調令到過縣裡,人沒到任。縣衙的冊子上記了一筆:逾期未至,銷名。
人呢?
沒了下落。縣裡都當他是半路開小差跑了,兵荒不忙的年月,一個更夫,沒人追。信使抹了把臉,小的不敢明問,只在集上茶棚裡蹲了三日。有個賣山貨的提過一嘴,說去年冬裡,北山坳子裡多了個看炭窯的,姓趙,是外鄉口音,不大下山,下山只買鹽,別的什麼都不買。
只買鹽的人,是不打算叫人記住臉的人。
小的本想進山看看,沒敢去。
為什麼?
因為小的蹲的那三日,茶棚裡還有別人也在打聽。信使的聲音壓下來,兩撥人。一撥是上個月來的,問過一圈,走了。一撥眼下還在,兩個人,官靴,說是收皮貨的,可他們連皮子的成色都不會看。
值房裡靜了下來。
對面的人,先到過一回,如今又去了第二回。網收得比她料的快。
紙上問不出的事,只能去人。她當夜就去見歐碧峰。
秋審在即,各道錄囚,寺裡今年該出的是豫州道。她把名冊攤開,原本排的是周寺丞。我與他換。
歐碧峰盯著她:錄囚使十日往返,儀程在冊,一站一報。你當真只是去錄囚?
錄囚是正差。她說,正差之外的事,不入儀程。
胡鬧!老頭一拍案,儀程之外私自行止,落在有心人眼裡就是擅離職守!你前腳出神都,後腳彈章就能遞上去!
所以正差要辦得漂亮。李朝露不退,豫州道八縣監獄,我一所一所錄,一案一案覆,錄囚冊做得比誰都齊。至於路上宿在哪個驛、哪一夜歇幾個時辰,寺卿,儀程只記日程,不記更點。
夜裡的時辰,是她自己的。
你當臺裡瞧不見?歐碧峰還不鬆口,你前腳請差,後腳臺裡就能知道。他們盯了你兩個月,你一齣神都,他們的人就敢只在城裡坐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