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圈畫完的第二日辰時，覆檢的牒稿擺在了歐碧峰案上。
老頭子看了三行就把稿子拍在案上。
你自己檢的屍，你自己覆檢。
朝露，你知道這一牒發出去，外頭會怎麼說。歐碧峰的手指點著案面，大理寺少卿親驗的屍格，一個多月之後自己要求重驗。人家不會說你審慎，人家會說你當初就驗錯了。
當初沒有驗錯。
那你覆什麼。
覆的不是檢，是斷。
老頭子的手停住了。
李朝露把屍格取出來，攤在他面前，指著最末那一段。
檢的是數。左肩一創，創長一寸一分，深不及寸。肋下一創，深三寸有餘。當胸一創，深近三寸。這些數是量出來的，量了三遍，一個字沒有錯。
她的手指往下挪了一寸。
斷的是這一行。兇手一人，攜刃入室，先傷其肩，再刺其肋，補刀當胸。
這不是仵作行人擬的麼。
是。擬斷是擬斷，檢驗是檢驗。依令，檢驗之數不得更改，擬斷之說得複議。她道，下官要覆的是這一說。
歐碧峰把那一行看了很久。
哪一處不對。
攜刃四個字不對。她道，那把裁紙刀是死者案上的，初勘時登了號，第十一號，跟筆架硯滴擺在一處。刀本來就在屋裡。
廳裡靜了一息。
進那道門的人，兩隻手是空的。
老頭子的喉結動了一下。一個手裡沒有刀的人推門進去，與一個揣著刀來的人推門進去，是兩樁不同的事。前一樁不是奔著殺人來的。
就憑這一條，你要開棺。
不止這一條。她道，三處創的血蔭不一樣。左肩那一處，血浸得開，三層冬衣裡外都染透了，邊緣漫漶。胸腹兩處，血反倒收。
這一條初檢時你就記了。
記了，沒有斷。她道，當時下官只寫了一行：一怯一狠，一淺一深。同一隻手，先怯後狠，中間隔著什麼。
隔著什麼。這四個字在她私冊上壓了四十幾日。
覆檢的規程她擬得很細。
依令，獄有疑者，主司得覆檢；覆檢不得獨任，須別遣官同檢，檢畢兩造具狀，各錄一本。她在牒上寫了三步：一覆紙，二覆衣與物，三起屍。
監同的官，她請的是協理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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