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令之來得比她想的晚。他進值房的時候手裡沒有別的東西，只提著一盞才熄的燈籠，燈籠上還帶著水汽。
他把牒從頭看到尾，看到起屍那一條停了停。
少卿要下官監同。
依令要別遣一官。
寺裡的人不算。
寺裡的人都是下官的屬吏。
他笑了一下，那點笑沒有到眼睛裡去。
臺裡催結的文書，是下官前日經手謄的。今日下官在覆檢牒上署名。
顏御史覺得為難。
不為難。他提筆蘸墨，下官是協理。協理該做的事，一樣是催，一樣是監。兩樣都在律裡寫著。
筆落下去，寫得很穩。
寫完他把筆擱回筆山，沒有立刻走。
少卿。
這一牒一發，明日寺裡就要有話。
明日寺裡的話，她心裡有數。
牒發出去的時候快午時了，午後就傳開了。
張平從外頭回來，進門先把窗關上，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少卿，底下都在說。
說什麼。
說……張平嚥了口唾沫，說少卿當初驗錯了屍。
值房裡靜了一息。
還有呢。
還有說，人都認了罪畫了押，少卿偏要翻出來，是不肯把功勞分給御史臺。張平的聲音越來越低，還有說得更難聽的，下官不說了。
說得難聽的那一句，是什麼。
張平低著頭，半天才擠出來。
說少卿是要拿一個將軍的名頭，墊自己的路。
李朝露把筆尖在硯臺邊上颳了刮。
一個從四品上的少卿，翻自己驗過的屍，去碰一個從三品的將軍。這話在人嘴裡怎麼長，她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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