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像是裹著冰渣子的刀片，一下一下地刮在臉上。
奉天火車站的北側，煤灰堆得像座小山。
這裡是光的背面。
張大炮蹲在背風口，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黑暗的深處，右手緊緊按在懷裡。
那裡藏著他的三稜軍刺。
這是他這輩子最難熬的幾分鐘。
比當年在朝鮮戰場上，趴在雪窩子裡等美軍的坦克還要難熬。
那是去大興安嶺的“通關文牒”啊！
沒了那封介紹信，他和萌萌就是流民，是黑戶，連張回程的票都買不到。
別說去找蘇戰那個混球算賬了，爺孫倆怕是得凍死在這奉天的街頭。
“爺爺，別把牙咬那麼緊，大貓貓會怕的。”
一隻軟乎乎的小手，輕輕蓋在了張大炮那隻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蘇萌萌蹲在他腳邊。
那隻滿臉橫肉、缺了半隻耳朵的狸花貓王，此刻正乖巧地把腦袋蹭在萌萌滿是煤灰的小靴子上。
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像是一臺老舊的柴油機。
張大炮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心裡的焦躁壓了下去。
他看著孫女。
小丫頭閉著眼，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霜花。
她在聽。
聽那些人類聽不見的聲音。
……
與此同時。
奉天火車站的陰影裡，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張開。
若是有人能擁有貓的視角，定會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頭皮發麻。
那是幾十雙、上百雙在黑暗中移動的眼睛。
它們沒有人類的喧譁，沒有沉重的腳步聲。
它們是這座城市的幽靈。
一隻三花貓輕巧地跳上了候車室高高的橫樑，琉璃般的眼珠子俯瞰著下方攢動的人頭，像是在審視一群忙碌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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