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國勳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憤怒，沒有嘆息。就那麼一句接一句，像把石頭往井裡扔。
“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在豬圈裡。”
蘇戰的脊背挺得筆首。肩膀紋絲不動。只有握表的那隻手，五指收得越來越緊。
“啃紅薯皮。”
許國勳看著他的手。
“六歲。瘦得跟西歲差不多。身上全是疤。”
走廊裡，趙德民靠著牆。他聽不清屋裡的每個字，但他聽見了那幾秒的安靜。那種安靜比喊叫更讓人不安。
他往門口挪了半步。
屋裡，蘇戰的聲音從嗓子底下擠出來。
“你把我送走了。”
不是問句。
許國勳點頭。“送進少年軍校。你太小，正常年齡進不去。我找了人。”
“改名呢？”
“我的主意。你爹那個姓留著，但名字不能用原來那個。”
蘇戰攥著表的手沒松。表扣的鐵鏽硌進他掌心的肉裡。
“蘇戰。”他說自己的名字，聲音很低。“這個名字。”
許國勳把茶杯轉了個方向。杯壁上“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正對著蘇戰。
“是周淑蘭起的。”
蘇戰的眼皮跳了一下。
許國勳的語氣沒變。依舊平，依舊穩。像念一份存檔了二十多年的舊報告。
“她懷著你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
他抬起右眼看蘇戰。
“她說，這輩子只生一個。要他打仗。”
蘇戰的嘴唇抖了。
很輕。很短。一下。
他低頭。把手錶攥進掌心。五指包住整個表面，骨節凸起，手背上的筋繃成一根一根的線。
沒有聲音。
許國勳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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