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初升，女孩輕踮腳尖騰空一躍，空中舒展身姿劈出一字馬，側身回眸的瞬間，美得像一幀定格的油畫。
另一幀畫面裡，少年兩步助跑，女孩抬腿騰空翻躍，兩人一上一下錯落相依，中間懸著一輪紅日，畫面驚豔絕倫。
他付了錢，讓拍攝者將所有照片影片轉給自己，又看著對方徹底刪除原片。往後，他總盯著手機裡女孩的模樣，凝著她的眉眼，望著她的鼻尖，彷彿鼻尖縈繞著她身上那縷淡淡的馨香，那是獨屬於他、能撫慰心底傷痛的光。
可世事難料，昨日不慎丟了手機，他還沒來得及將影像列印備份，那些照片與影片，便盡數遺失了。
這兩天，他只能靠著回憶描摹女孩的模樣，可當時未曾細細凝望，記憶便在時光裡慢慢模糊，他不知她的姓名，更不知她身在何方。這兩夜，唯有她那雙明亮的眼眸，還有相擁時那縷淡淡的香，彷彿入他夢境。
只要念起，心底的痛，便會輕上幾分。
岸邊，黃姚目光直直落在水中的少年身上。月色朦朧，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能清晰瞧見他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長腿裹在黑色長褲裡，上身是利落的軍中短袖。
她揚聲喊道：“還愣著幹什麼？兵哥哥，快上來！這裡不讓下水的。”
黃姚瞧著水中的人周身漫著化不開的鬱色，心頭隱隱發慌，暗自想著，若他不是一身軍裝，自己大抵不會多管閒事。
她自小跟著姥爺長大，姥爺他從十四歲跟著紅軍走了，他教她識得軍中規矩，也讓她懂，當兵的人一身正氣，他們的命，從穿上軍裝那一刻起，便不屬於自己，不屬於父母，只屬於國家。
自古忠孝難兩全，大抵就是這般模樣。
水中的賀延錚，聽著岸上女孩焦急的呼喊，只覺像一場虛幻的夢，怕夢醒了，眼前的一切便都消散了。
他清楚，將素不相識的她當作救贖，本就荒唐。可望著她急切的模樣，賀延錚的唇角還是忍不住微微上揚。他向來擅於壓抑心底的傷痛，在家在外，皆是正常的模樣。
身為國防指揮系本科、軍事學院碩士，身居軍中上校，情緒管理早已刻入骨髓。可心底的痛越積越深，終究難逃瀕臨崩潰的時刻。
今日他莫名心亂，走著走著便到了外灘人少的角落，望著波光粼粼的江面，心底的痛苦翻湧難平，想起那個女孩，想起遺失的照片，想起再無蹤跡的她，隱忍的情緒終究破了防。
他向來能收放自如掩藏苦楚，可今日，滿心的悲慼再也藏不住。自小在部隊大院長大，性子剛毅果斷，讀軍校、入軍營，升職速度旁人難及，家世好，但不是主要，有了好的家世，軍中不會卡他的軍功更不會有人搶，這些年來他立的軍功，本就配得上少將軍銜，甚至更高。
父親怕他歲數小，步子太急摔了跟頭，才刻意壓著他的前程，而他本就不是溫柔繾綣的性子，從不會刻意討好誰。
賀延錚見過的女子不在少數，甚至有過一段三年的婚姻。
前妻夏婉晴，是追了他多年的軍醫，家世與賀家旗鼓相當，這場婚姻，本就是賀家為償還夏家人情的妥協。
他從不愛她，夏婉晴面容冷硬，骨子裡卻渴盼溫情，可這份溫情，他給不了，也不願給。離婚是他提的，夏婉晴的出軌，不過是給了他一個順理成章的理由，既還了人情，也擺脫了這段無愛的婚姻。
思緒翻湧間，他竟下意識往江水裡又走了兩步，心底竟隱隱想知道，岸上那個喊他的女孩，會不會真的在乎他。
黃姚見他聽見呼喊不僅沒上岸，反倒越走越深，瞬間急了，心頭火直冒：這人莫不是想尋短見？
她焦急地大聲喊：“兵哥哥，你到底想幹什麼！趕緊上來，聽話！”
一旁的張豔也跟著喊：“是啊，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坎兒過不去，難不成還想跳江自殺？”
黃姚狠狠白了張豔一眼，這話哪是這時候說的？
眼見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江水幾乎漫到腰際，黃姚不再猶豫，把包和手機塞給張豔，笑了句“張豔姐，幫我拿著”，便踩著臺階下了岸，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江裡。
江水瞬間漫到黃姚大腿，淺粉色的裙子被打溼，她乾脆將裙襬捲到腰際繫緊，顧不上水冷，也顧不上心底那點怯意，快步走到賀延錚身前：“兵哥哥，你到底想幹什麼？跟我上岸，快！”
她伸手想去拉他，心裡卻也打著鼓：可不能為了救人把自己搭進去，她的人生才剛起步，還沒遇著心儀的人呢？若不是他身上的軍用上衣，她才不會多管這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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