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手裡的劍往前刺了一下——不是刺向她的頭頂,是刺向她的胸口。劍尖刺進了她的皮膚,刺進了她的肌肉,刺進了她的肋骨,刺進了她的心臟。刺進去的時候她感覺不到疼——不是不疼,是畫面裡的她沒喊出來,她的嘴張著,張著但沒有發出聲音,眼睛睜著,睜著但沒有淚水。
血從她的胸口湧了出來,湧出來的顏色是紅色的,紅得很鮮豔,鮮豔到和她身下紅色的地毯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地毯的顏色,哪個是血的顏色。
畫面在這裡斷了。
斷的方式不是慢慢變暗,是像有人用錘子砸碎了玻璃——咔的一聲,畫面碎成了無數碎片,碎片在她的腦子裡旋轉,旋轉的速度很快,快到她的太陽穴開始疼。疼不是普通的疼,是像有無數根針同時在扎她的腦子,從太陽穴扎進去,從後腦勺扎出來,從頭頂扎進去,從眼眶裡扎出來。
她的身體晃了一下,晃完之後她的膝蓋彎了,彎到跪在了平臺上。跪下去的時候她的右手還握著令牌,左手按在了平臺的地面上,地面的溫度是涼的,涼得像冰,涼意從她的手掌傳到了她的手臂,從手臂傳到了她的肩膀,從肩膀傳到了她的腦子——腦子裡的疼痛被涼意沖淡了一些,但只是淡了一些,沒有消失。
她的嘴角溢位了血。血的顏色是紅色的,紅得很鮮豔,鮮豔到和她前世胸口湧出來的血是一個顏色。血從嘴角往下流,流到了下巴上,滴在了平臺上,滴在了法陣的紋路上。法陣的紋路吸收了血,吸收之後紋路亮了一下,亮的是紅光,紅得很暗,暗得像快熄滅的炭火。
她的嘴張了一下,張完之後她的聲音從嘴裡發了出來,聲音很弱,弱得像蚊子叫。
“秦……昊天……”
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聲音裡帶著的東西不是恨,是確認——她確認了那個人的名字,確認了那張臉,確認了那把劍,確認了那滴血。秦昊天,前世她的未婚夫,今生奪她靈根的人,站在她面前,用劍刺穿了她的心臟。
令牌在她的手裡震了一下。
震動傳到了她的手掌,從手掌傳到了她的手腕,從手腕傳到了她的手臂,從手臂傳到了她的全身。震動的頻率很高,高到她的身體開始跟著震動,震動到她的牙齒在打架,“咯咯咯”地響。響了三秒之後,令牌的表面浮現了一行字。
“記憶碎片載入中——1%——2%——3%——”
數字在她的眼前跳動,跳動的速度很慢,慢到每一秒只跳一個數字。跳到10%的時候,她的大腦又開始疼了——不是剛才那種針扎的疼,是像有人把她的腦子從顱腔裡往外拽,拽的速度很慢,慢到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腦子在一點一點地離開原來的位置。
她的左手手指扣進了平臺地面的縫隙裡,扣得很緊,緊到指甲蓋翻了上來,翻上來之後指甲蓋下面露出了粉紅色的肉,肉上滲出了血,血滴在了平臺上,平臺上的法陣又亮了一下,這次比剛才亮了一些。
她的眼睛閉了一下,閉了大概兩秒,兩秒之後她的眼睛睜開了,睜開的眼眶裡佈滿了血絲,血絲的顏色是紅色的,紅得很鮮豔,鮮豔到和她的嘴角的血是一個顏色。
令牌上的數字還在跳。15%——18%——22%——數字跳到22%的時候,第二波記憶碎片湧了進來。不是完整的畫面,是聲音——是很多人的聲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聲音疊加在一起,像無數個人同時在說話,聲音很大,大到她的耳膜開始疼,疼到她的耳朵裡流出了液體,液體的顏色是黃色的,黃得像膿。
聲音的內容她聽不清——不是聽不清,是聲音太多了,多到每一種聲音都在說不同的話,她的大腦處理不過來,處理不過來就變成了噪音,噪音像一把鈍刀,在她的腦子裡來回割,割一下疼一下,割一下疼一下。
她的身體趴了下去,趴到了平臺上,額頭磕在了平臺的地面上,地面的涼意傳到了她的額頭,額頭的溫度降了下來,降下來之後腦子裡的疼痛減輕了一些,但減輕的幅度很小,小到幾乎感覺不到。
令牌上的數字還在跳。30%——35%——40%——跳到40%的時候,記憶碎片突然停了。停的方式不是慢慢停止,是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瞬間就停了。停了之後她的大腦裡的疼痛也減輕了,減輕到從無法忍受變成了可以忍受。
她的頭從平臺上抬了起來,抬起來之後她看到了令牌上的新字。
“記憶碎片載入中斷——神魂強度不足——當前載入進度40%——己載入部分己儲存——下次突破後可繼續載入——”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看完之後她的聲音從嘴裡發了出來,聲音裡的東西是苦澀。
“40%……才40%……”
她的嘴角又溢位了一絲血,血往下流,流到了平臺上,流到了法陣的紋路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擦完之後手背上全是血,血在燈光下是黑色的,黑得像墨。
她從平臺上站了起來,站起來的時候她的腿軟了一下,軟完之後她穩住了,穩住了之後她轉身走向了洞口。走到洞口邊緣,她低頭往下看——下面是那個圓形的洞,洞底有金色的光在往上冒,洞底的西口石棺還在,洞底的臺階通道還在,洞底的陸雲深還在。
她的腳踩到了洞口的邊緣,踩完之後她的身體往下跳,跳下去的時候風從她的耳邊吹過,吹得她的頭髮往上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