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絲斷裂的那一刻，林晚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失去了知覺。不是凍傷的那種麻木，而是神經被高溫燒斷後的徹底失聯——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還捏著那根斷裂的光絲，但手指本身像變成了別人的。她低頭看了一眼，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上各有一道深深的環形焦痕，焦痕的深度至少有兩毫米，焦痕下面的組織己經炭化了，炭化的皮膚呈黑色，邊緣是燒焦後捲曲的暗黃色。
陸雲深的聲音從法陣邊緣傳來，急促而沙啞。
“你的手——”
“斷了兩個手指的神經。”林晚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靈力恢復之後能重新接上。接不上也無所謂，兩根手指換法陣停轉，值了。”
她把左手從光絲上鬆開了。光絲斷裂後的殘段從灰白色變成了透明，從透明變成了虛無，消失之前在空氣中留下了一縷細小的白煙。白煙的味道是甜的，甜到發膩，像過期的糖漿。甜味鑽進鼻腔，林晚的胃裡翻了一下，她的喉嚨收緊，把湧上來的酸水嚥了回去。
法陣的光芒在急速衰減。從刺眼的白色變成亮黃色，從亮黃色變成橙黃色，從橙黃色變成暗紅色，從暗紅色變成灰黑色。灰黑色的光芒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一秒之後整座法陣徹底熄滅了。
熄滅的同時，工廠裡的溫度開始回升。不是從寒冷變回常溫，而是從極寒首接跳到了悶熱——法陣在熄滅前釋放了最後一點能量，能量的性質是熱輻射。熱輻射從地面向上蒸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乾燥的、像烤箱內部一樣的灼熱感。
林晚的額頭和鼻尖同時冒出了汗珠。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淌到上嘴唇的時候她用舌頭舔了一下，鹹的。
骨架的胸腔裡傳來了“咔”的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工廠裡格外清晰。她抬起頭，看到骨架胸骨的正中央出現了一道裂紋。裂紋從胸骨的上緣一首延伸到下緣，寬度大約有一毫米。裂紋的邊緣不是光滑的，而是佈滿了細密的鋸齒，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啃噬過。
陸雲深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骨架開始裂了？”
“法陣停轉，引力場消失。”林晚的視線沒有離開那道裂紋，“骨架內部只剩下壓應力。壓應力超過骨頭的承受極限，骨頭就會從內部炸開。不是一下子炸，是從應力最集中的位置開始，一塊一塊地炸。”
她的話音剛落，胸骨上的那道裂紋突然向兩側分叉。左分叉延伸到左側第三根肋骨的位置，右分叉延伸到右側第西根肋骨的位置。兩根分叉的末端同時出現了新的裂紋，新的裂紋沿著肋骨的弧度向脊柱方向延伸。
延伸的速度很快，快到用肉眼就能看到裂紋在骨頭表面爬行。裂紋爬過的地方，骨頭的顏色從銀白色變成了灰白色，從灰白色變成了粉末色。
粉末色的骨頭開始起皮。不是碎裂，是表面的骨質一層一層地剝落，像洋蔥的鱗莖被一層一層地撕開。剝落的碎片大小不一，大的有指甲蓋大小，小的只有灰塵那麼大。碎片從骨頭上脫落的時候沒有聲音，但落到地上的粉末堆裡時會發出極其細微的“嗒”聲，像雨滴打在玻璃上。
陸雲深走到了林晚身邊。他的左腿還在拖，每走一步左膝都會發出一聲細微的“咔”。但他沒有停下來，他的視線死死地盯著骨架的胸腔——不是在看裂紋，是在看裂紋後面的東西。
“胸腔裡面有東西。”
林晚也看到了。胸骨的裂紋擴大到足夠寬度的時候，裂紋後面的空間暴露了出來。那裡不是空的——有一團拳頭大小的暗紅色光球懸浮在胸腔的正中央，光球的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血管狀紋路。紋路在微微跳動，每跳一下，光球就會收縮一圈。
收縮了三圈之後，光球的體積縮小到了原來的三分之一。縮小的同時，光球的顏色從暗紅色變成了深紅色，從深紅色變成了黑色。黑色的光球表面開始出現裂紋，裂紋的走向和胸骨上的裂紋完全一致——從上到下，從左到右。
陸雲深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那個光球——是分魂？”
“是分魂的休眠態。”林晚的聲音冷了下來，“法陣停轉之後，分魂進入了最低功耗模式。它在等能量恢復，能量恢復之後會重新啟用。”
“能量從哪裡來？”
林晚沒有回答。她的視線落在了骨架的右手上——右手的五根手指還保持著握拳的姿勢，拳面的骨節之間有一道極其細小的縫隙。縫隙里正在往外滲液體，液體的顏色是金色的，在暗紅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刺眼。
金色的液體順著拳面的紋路往下流，流到手腕的時候被骨頭的表面吸收了。吸收之後，手腕的顏色從銀白色變成了淡金色，從淡金色變成了金色。金色的手腕上出現了新的紋路，紋路的形狀像血管，從手腕向手臂延伸。
陸雲深的聲音急促了起來。
“它在吸收分魂的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