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冰涼的水從頭頂澆下來,混著冰碴子砸在臉上,灌進領口,順著脖子往下淌。她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林家正廳那扇雕花木門,門楣上的匾額寫著“積善之家”西個燙金大字。
積善之家。
她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石板,能聞到縫隙裡苔蘚的潮溼氣息。禮服裙上全是汙漬和血跡,頭髮散亂地糊在臉上,整個人像從垃圾堆裡拖出來的破布娃娃。
“醒了就起來,別在這丟人現眼。”
林正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林晚撐著手臂想爬起來,手臂卻像麵條一樣軟,剛撐起一點就重重地摔回去,膝蓋磕在石板上發出悶響。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林正遠站在她面前,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站都站不穩,還像什麼話?”
林晚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再一次撐起身體。這一次她沒有摔倒,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視線慢慢聚焦,看清了正廳裡的陣仗。
林正遠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神態悠閒得像在觀賞一齣無聊的戲。母親林雪華坐在側位,手裡捻著一串佛珠,眼睛半閉半睜,嘴唇微微翕動,不知道在唸什麼經。兩側站著林家嫡系和旁系的幾位族老,一個個面無表情,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件待處理的垃圾。
秦昊天和蘇清雪不在。
“父親。”林晚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喉嚨裡像堵著一團燒紅的炭。
“別叫我父親。”林正遠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聲響,“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十八歲生日宴上被人當場拆穿是天品靈根被封印,這麼多年裝廢物騙了所有人,你還有什麼臉叫我父親?”
林晚猛地抬起頭。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天品靈根被封印——這是她的錯?那些年她被罵廢物、被當眾羞辱、被剝奪一切資源,難道不是他們親手造成的嗎?
“我沒有裝……”她開口想解釋。
“還敢頂嘴?”林正遠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秦家已經退婚了。秦昊天親自來說,他不能接受一個欺騙了他三年的未婚妻。你知道這對我林家造成多大的影響嗎?秦家是修仙界第一世家,他們的支援我們等了多少年才換來?”
退婚。
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人又捅了一刀。不是他主動要退的——靈根已經拿到手了,婚約自然沒有存在的必要。但在林正遠嘴裡,一切都變成了她的錯。
“我沒有騙任何人。”林晚跪在地上,聲音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靈根被封印的事我不知道,那杯酒是秦昊天給我的,他取走了我的靈根——”
“夠了!”林正遠一巴掌扇過來。
脆響在正廳裡迴盪。林晚的臉被打偏向一側,嘴角滲出血來,耳朵裡嗡嗡作響。她撐在地上的手晃了晃,沒有倒下。
“你這種謊話騙得了誰?”林正遠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秦昊天是什麼身份?他會看得上你那點靈根?他自己就是天品靈根的天才,需要你的?分明是你自己修煉走火入魔毀了靈根,還想汙衊秦家,你是想把林家也拖下水嗎?”
周圍響起了竊竊私語。
“就是,昊天少爺可是年輕一輩第一人……”
“這丫頭從小就不老實,沒想到這麼歹毒……”
“林家的臉都被她丟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