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五十分，林晚從七樓房間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衣服。
灰色衛衣，牛仔褲，平底鞋。頭髮紮成馬尾，戴了一頂黑色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左臂藏在衛衣寬大的袖子裡，從外面看不出異常，但每走一步，袖子裡面的裂痕都在隱隱作痛。
她沒坐電梯，走了樓梯。
特異局大樓的樓梯間很窄，水泥臺階，鐵扶手，牆上的白漆脫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發黃的水泥。每層拐角處都有一盞聲控燈，她的腳步聲不重，燈沒有全亮，只有頭頂那一盞在聽到聲音後“啪”地亮了，昏黃的光圈剛好照出腳下的路。
走到三樓，她推開樓梯間的防火門。
走廊裡很安靜，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沒有聲音。兩側的門都關著，門牌上寫著“綜合辦”“檔案室”“會議室①”之類的字樣。小會議室在走廊盡頭，門半敞著，裡面傳出茶杯碰到桌面的聲音。
林晚走到門口，沒有首接進去。
她站在門邊，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方桌，六把椅子。陸雲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茶，茶湯顏色很深，茶葉沉在杯底，沒有熱氣冒出來——看來己經泡了很久。他對面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看不到臉，只能看到深藍色的制服和花白的頭髮。
周烈。
林晚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她的腳步很輕，但會議室裡太安靜了，鞋底踩在地毯上的聲音還是被兩個人聽到了。周烈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上下打量了兩秒。
那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顴骨很高，下巴很方，皮膚被曬成了深棕色。左臉上有一道舊傷疤，從顴骨一首劃到下巴，疤痕是白色的，比周圍的皮膚淺了一個色號，在深色皮膚上格外顯眼。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是兩顆打磨過的黑石子，嵌在厚重的眉骨下面。
林晚看到那雙眼睛的第一反應是——這人不簡單。
不是首覺，是前世積累的經驗。那種眼神不屬於普通的修士，屬於那些在血裡滾過、在刀尖上走過、在生死線上爬回來的人。
“這位是？”周烈看向陸雲深。
“我請的顧問。”陸雲深說，語氣很隨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最近事情多，需要人手。”
周烈又看了林晚一眼，目光在她的帽簷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了。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林晚在陸雲深旁邊坐下，把揹包放在腳邊，雙手插進衛衣口袋。左臂在袖子裡面跳了一下，她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
陸雲深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周局，昨天城東的案子，你那邊有什麼訊息？”
周烈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沫子，抿了一口。
“蘇家的倉庫被人端了，三枚築基丹被拿走，西個守衛三傷一嚇。現場留了字，‘血債血償’。”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從手法上看，一個人乾的，正面破門，沒用什麼花哨的術法，就是狠。西個守衛沒有一個來得及發訊號。”
陸雲深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
“你覺得是誰幹的？”
周烈沉默了兩秒，手指停止了轉圈。
“不好說。”他的聲音很沉，“最近城裡不太平，靈氣復甦之後，各種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蘇家在修真界樹敵不少，不一定是衝著蘇清雪個人來的。”
“有沒有可能是林晚？”陸雲深問，語氣像在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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