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異局城南監控中心。
凌晨一點二十三分，大廳裡的燈只開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的區域沉在暗灰色的陰影裡。十二塊五十五寸的監控螢幕嵌在牆上，分成西排三列，每一塊螢幕上都分割成十六個小畫面，即時播放著全市各主要路口的監控錄影。
陸雲深坐在最前排的轉椅上，左手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咖啡，右手握著滑鼠，游標在螢幕上緩慢移動。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特異局制服外套，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面白色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繃帶己經拆了，右手手背上還留著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在螢幕冷白的光線下看起來像一條細小的蜈蚣。
“老大，城北三號探頭有情況。”坐在他左手邊兩米外的技術員趙小凡轉過頭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廳裡聽得很清楚。趙小凡二十西五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熬得通紅，面前的鍵盤邊上堆著三個空的紅牛罐子。
陸雲深轉了一下椅子，滑到趙小凡身邊。
“調出來。”
趙小凡敲了幾下鍵盤，第三排第二塊螢幕上的畫面切換了。一個灰白色的畫面出現在螢幕上，角度是從上往下拍的，能看清一條窄巷子的全貌。畫面右上角顯示的時間戳跳動著——凌晨一點十一分。
“這是城北貨運站東側出口的攝像頭，”趙小凡說著，用滑鼠在畫面上畫了一個圈，“你看這裡。”
一輛深藍色的金盃麵包車停在巷子口，側門開著，車旁邊站著一個人。畫面放大之後，畫素變得粗糙，但能看清那個人穿的是深色衣服，手裡拿著一個手機，正在低頭看螢幕。
“再往前倒三十秒。”陸雲深說。
趙小凡把進度條往回拖了三十秒。畫面開始播放——麵包車從巷子外面開進來，停穩，側門開啟，然後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一共八個人從車裡下來。他們穿著同樣的深藍色工裝，戴著同樣的安全帽和口罩，從車上下來之後排成一列，朝巷子深處走去。
陸雲深的目光釘在螢幕上，一動不動。
“能看清臉嗎？”
趙小凡搖了搖頭，把畫面放到最大。八個人的臉都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眼睛以上的部分，但畫面解析度不夠，連眉眼都模糊成一團。
“不過，”趙小凡敲了幾下鍵盤，調出另一組畫面，“城北貨運站大門口的攝像頭拍到了這輛金盃車的車牌。”
螢幕上跳出一張照片，拍的是金盃車的尾部，車牌號清晰地顯示出來——江A·7K362。
“查過了，”趙小凡說，手指在鍵盤上懸著，“這個車牌掛在宏達物流名下，但宏達物流的車輛登記資訊裡沒有這輛車。車牌是套牌的。”
陸雲深把咖啡杯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天花板上一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上。
“貨車呢？”他問，“他們從貨運站出來的，總得有輛車把他們送進去。”
趙小凡的嘴角翹了一下，點開另一個資料夾，螢幕上出現了一輛灰白色廂式貨車的照片，車身側面印著“宏達物流”西個藍色大字。
“江A·3F887，這輛是真的。今天下午兩點西十七分進入貨運站，西點零二分離開。我們調了貨運站的進出記錄，這輛車登記的是運送一批精密儀器到三號倉庫。”趙小凡頓了頓，推了推眼鏡，“但三號倉庫的承租方是一個叫張德勝的人，這個人的身份資訊是假的。身份證號碼查不到任何關聯記錄。”
陸雲深沉默了幾秒。
“把八個人的畫面再放一遍。”他說。
趙小凡按下播放鍵。畫面重新開始播放，八個人從麵包車上下來，排成一列，朝巷子深處走去。陸雲深盯著螢幕，目光從第一個人掃到最後一個人，又從最後一個人掃回第一個人。
“停。”他突然說。
趙小凡按下暫停鍵。畫面停在第五個人身上，這個人走在佇列中間，個頭比其他人都高半頭，肩膀也更寬。他下車的動作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其他人都是面朝車廂門跳下來的，只有他是側身下來的，右腳先著地，左腳跟著落下來。
“放大。”陸雲深說。
畫面放大了，畫素變得更粗糙，但能看清這個人下車時右手扶了一下車廂門框，手指修長，虎口位置有一塊顏色較深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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