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前。城北貨運站。
下午三點的陽光曬在水泥地面上，熱浪從地面升起來，把遠處的景物蒸得微微扭曲。一輛灰白色的廂式貨車從貨運站大門口開進來，車身兩側印著“宏達物流”西個藍色大字，車尾的擋板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露出底下生鏽的鐵皮。
貨車停在三號倉庫門口。
司機從駕駛室跳下來，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皮膚曬得黝黑，穿一件灰色短袖，領口被汗浸溼了一圈。他走到車廂後面，拉開插銷，把兩扇門朝兩邊推開。車廂裡堆著十幾個紙箱，紙箱外面纏著層層膠帶，上面貼著“精密儀器—小心輕放”的標籤。
“下車。”司機說，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像在跟同事說話。
車廂裡的紙箱沒有動。
司機靠在車廂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點了兩次才點著。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
“怎麼，還要我請你們？”他說，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帶著一點不耐煩。
紙箱開始動了。
最外面一排紙箱被人從裡面推開，露出車廂深處的空間。八個人從紙箱後面走出來，清一色的深藍色工裝，頭上戴著安全帽，臉上戴著口罩，只露出眼睛。他們的動作很整齊，從車廂裡跳下來的聲音也很整齊——八聲悶響，間隔不到半秒，像一個人跳了八次。
司機把煙叼在嘴裡，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一張照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面前這八個人，眉頭皺了一下。
“口罩摘了。”
最前面那個人伸手摘下口罩。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三十歲左右，眉毛濃黑，眼睛不大，鼻樑挺首，嘴唇抿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果不是下巴上那道從左邊耳根延伸到下巴尖的刀疤，這個人扔進人海里絕對不會被多看一眼。
司機又看了看手機上的照片，點了點頭，把手機收起來。
“疤臉，對上了。”他說，聲音比剛才鬆了一些，“跟我走。車在外面等著。”
疤臉把口罩重新戴上，跟在他身後。其他七個人排成一列，每個人之間保持著大約一米的距離，步伐一致，落腳無聲，像八臺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一行人穿過貨運站的貨場，繞過幾堆碼放整齊的托盤和叉車，從側門走出去。門外停著一輛深藍色的金盃麵包車，車身髒兮兮的，後窗玻璃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實習”貼紙。
司機拉開面包車的側門，朝裡面努了努嘴。
“上去。擠一擠。”
八個人魚貫鑽進車廂，疤臉坐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其他七個人挨著他坐下。司機關上門，繞到駕駛室，發動車子，麵包車發出幾聲咳嗽般的抖動，排氣管冒出一股黑煙，晃晃悠悠地駛上了路。
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在一家五金店門口停下來。
司機沒有熄火，從副駕駛的儲物箱裡翻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轉身遞給後座的疤臉。信封沒有封口，疤臉用拇指挑開，裡面是一疊現金和一把鑰匙。
“城北廢棄倉庫，鑰匙是門口鐵鎖的。”司機說，目光從後視鏡裡看著疤臉，“倉庫裡有水和泡麵，夠三天的。林家的人明天會過來跟你們接頭，在這之前別出門，別惹事，別讓任何人看到你們。”
疤臉把信封折了一下，塞進工裝內側的口袋裡，拉上拉鍊。
“目標的資訊呢？”他的聲音很沉，像石頭丟進深井裡發出的迴響。
司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成方塊的紙，遞過去。
“煉氣六轉，女的，二十出頭。照片上那人就是。明天晚上她會去林家祖宅，你們在去祖宅的必經之路上埋伏，速戰速決。秦少說了，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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