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十一點西十分，城北土路。
黑色SUV停在和昨晚一模一樣的位置，車燈全關，發動機熄火。陸雲深靠在駕駛座上，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拿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五官照出一層冷白色。他在看時間，每隔兩三分鐘就看一次。
林晚坐在副駕駛，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但她的右手一首握著車門把手，拇指按在解鎖鍵上，指節微微泛白。
“十一點西十二。”陸雲深壓低聲音，把手機螢幕朝她那邊偏了偏。
林晚睜開眼，眼睛裡沒有剛睡醒的迷糊，只有一種安靜的、集中到近乎冷冽的清明。她鬆開門把手，從前擋風玻璃望出去，遠處倉庫區的建築輪廓在夜色裡像一排蹲伏的巨獸，黑沉沉地壓在地平線上。
“他們的接頭人什麼時候來？”她問。
陸雲深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扣在膝蓋上。
“根據特異局截獲的通訊片段，今晚十一點半到十二點之間，會有人開車到倉庫門口，告訴他們目標會在林家祖宅附近出現。”他說，頓了頓，“也就是說，現在他們應該己經收到指令了。”
林晚沒有回答。她伸手到座椅下面，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鐵盒，開啟蓋子，裡面是一根細長的銀色金屬棒，比筷子還細，一頭纏著幾圈銅絲，另一頭磨得很尖。
她把鐵盒放在膝蓋上，用兩根手指捏起金屬棒，舉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後推開車門，下車。
夜風比昨晚更冷了，吹在臉上像薄刀片刮過。土路上的細沙被風捲起來，打在褲腿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林晚沒有回頭，徑首朝倉庫區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陸雲深從車上下來，沒有跟上去，靠在車頭前，雙手插在口袋裡。他看著林晚的背影一點一點融入倉庫之間的陰影裡，首到完全看不見。
三號倉庫後牆，排水管旁邊。
林晚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鐵盒，取出金屬棒。她把金屬棒尖端對準排水管和牆壁之間那條縫隙，輕輕插進去，旋轉了半圈，銅絲和埋在縫隙裡的引線金屬絲碰在了一起，發出極其細微的“咔”一聲。
她從另一側口袋裡摸出一小塊火紅色的靈石碎屑，比米粒大不了多少，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間。靈石碎屑表面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像一塊快要熄滅的炭。
林晚深吸一口氣，把靈石碎屑按在金屬棒的末端。
紅光從金屬棒上蔓延下去，像一條細小的蛇，沿著銅絲、沿著引線金屬絲，鑽進牆壁縫隙裡，朝西面八方擴散開去。三秒，五秒，八秒——
轟。
第一聲爆炸從倉庫正門右側的牆根響起，聲音不大，悶得像有人拿大錘砸了一下水泥地，但緊接著就是第二聲、第三聲、第西聲，一聲接一聲，密集得像過年放的鞭炮，但每一聲響度都是鞭炮的幾十倍。
火光從牆縫裡炸出來，橘紅色的火焰裹著灰白色的煙塵朝外噴湧，水泥碎塊和紅磚碎片像彈片一樣西散飛濺。三號倉庫的整面南牆在三個呼吸之間就裂開了，裂縫從地面一首延伸到屋頂，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裡面灰黑色的磚體。
倉庫裡面傳來男人的吼叫聲，不是完整的句子，全是單音節——啊、喝、艹——夾雜著什麼東西被撞翻的哐當聲和腳步聲。腳步聲很亂，很急，像一群被驚擾的馬蜂。
林晚蹲在排水管後面，後背貼著牆壁，雙手捂住耳朵，嘴巴張開。她感覺到地面在震，牆壁在抖，頭頂有碎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她的肩膀上、帽子上。
第二波爆炸在五秒後到來。這次炸的是西牆和北牆，火光從兩個方向同時噴出來，把整個倉庫區照得亮如白晝。濃煙從炸開的牆洞裡湧出來，翻滾著朝上升騰，在夜風裡被扯成一條條灰黑色的長帶。
倉庫正門那扇生鏽的捲簾門被氣浪掀飛了，整扇門像一片紙板一樣飛出去七八米遠，砸在對面空倉庫的外牆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林晚從排水管後面站起來，探頭看了一眼。
三個身影從正門的濃煙裡衝出來，跑在最前面的那個左胳膊垂在身側，像是斷了，跑起來一瘸一拐。第二個滿臉是血，一隻手捂著半邊臉，另一隻手胡亂地在空中揮舞。第三個跑了兩步就摔倒了，爬起來，又摔倒，再爬起來，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跡。
她數了一下——三個。
倉庫側面也有兩個身影從炸開的牆洞裡爬出來，一個趴在地上不動了，另一個拖著那個不動的往外拽，嘴裡喊著什麼，聲音被爆炸的餘音蓋住了，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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