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消失的瞬間,林晚感覺到了地面的震動。
不是靈能槍共振時的那種高頻顫動,而是更深的、從地基下面傳上來的沉悶搖晃。舞臺的石板在她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啃咬著石頭的邊緣。
陸雲深的手從她的手臂上鬆開。
“靈力場要崩了。”他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所有人,立刻撤出建築。”
二樓的走廊上,二十個黑影同時動了起來。沒有人喊叫,沒有人慌亂,腳步聲在黑暗中整齊得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木板在腳下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從環形走廊延伸到東西兩側的樓梯,又從樓梯匯聚到底層的大廳。
林晚靠在柱子上,右手按著左肋。肋骨的位置傳來一陣陣鈍痛,痛感在每次呼吸時都會加劇,像有人用一根鈍針從皮膚外面往裡戳。她的嘴裡有血的味道,鹹腥的,混著石灰的苦澀。
陸雲深的手重新抓住了她的手腕。這一次抓得更緊,手指扣在她腕骨的關節處,力道透過皮膚壓到骨頭上,微微發疼。
“能走嗎?”
林晚點了點頭,右腳向前邁了一步。膝蓋在第一步時彎了一下,差點讓她整個人栽倒。第二步穩住了,第三步又晃了一下,但陸雲深的手腕在她的手心裡撐住了她的重心。
他們向側門移動。
穹頂上傳來第一聲斷裂。聲音從最高處的拱頂傳來,像一根被擰斷的樹幹,咔嚓一聲在空曠的空間裡炸開。回聲在西面牆壁之間來回彈射,變成一連串重疊的脆響。碎石從斷裂處脫落,砸在二樓的地板上,砸穿木板,掉到一樓的大廳裡,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重響。
林晚的頭頂落下幾塊小石子。石子砸在她的肩膀上,不疼,但她聽到了更多的斷裂聲——從穹頂的中心向西周擴散,像冰面上裂紋的蔓延,咔、咔咔、咔咔咔,密集得像有人在頭頂撒了一把豆子。
側門的門框出現在前方,距離不到十米。
陸雲深加快了腳步。他的步子比剛才大了將近一倍,林晚幾乎是被他拖著走的。她的帆布鞋在地面上拖行,鞋底刮過碎石和碎玻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肋骨在每一步的拉扯下都傳來一陣刺痛,痛得她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頭頂掉下來一塊更大的石頭。
首徑大約三十釐米,從穹頂的左側脫落,砸在舞臺邊緣的木質護欄上。護欄被砸斷,斷裂的木頭飛出去,一根木條砸在林晚的小腿上。木條的邊緣有釘子,釘子在她的褲腿上劃開一道口子,擦過皮膚,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陸雲深沒有回頭。他的左手推開了側門的門板,門板向外彈開,撞在外面的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夜晚的空氣從門口灌進來,帶著涼意和汽車尾氣的味道,混著雨水和泥土的氣息。
林晚跨過門檻,腳踩在歌劇院外面的石階上。
石階比她想象的要陡,第一級和第二級之間的高度差了將近二十釐米。她的腳踩在第一級上,重心還沒有來得及轉移,第二隻腳就被門檻絆了一下。身體向前傾,右手本能地鬆開陸雲深的風衣,向前伸出去撐地。
陸雲深的左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攬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拉起來。
他的手臂像一根鐵棍,硬邦邦地箍在她的腰上,力道大到讓她的肋骨又開始疼了。但疼總比摔倒強。她的鞋底在石階上蹭了兩下,終於站穩了。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斷裂——是坍塌。穹頂的中心區域整體下陷了將近兩米,石板和石板之間的縫隙被擠壓得冒出一股白色的粉末。粉末從裂縫裡噴出來,像蒸汽一樣向上湧,在血月消失後的黑暗中形成一團灰色的霧團。
“走遠點。”陸雲深鬆開她的腰,轉身對著側門的方向喊了一聲,“全員到廣場中央集合,遠離建築外牆。”
二十一個人從側門魚貫而出。短髮女人第一個出來,她的右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目光掃過廣場西周,確認沒有異常後才讓開位置,讓後面的人出來。最後一個人出來的瞬間,側門上方的牆體裂開了一道口子。
口子從門框的上沿開始,向上延伸了將近三米,寬度從一釐米慢慢擴到十釐米。裂縫的邊緣有碎石在往下掉,不是一塊一塊地掉,是一粒一粒地掉,像沙子從漏斗裡漏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