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深的右手從刀柄上鬆開,抓住林晚的手肘,拉著她向廣場中央走了將近二十米才停下來。二十一個人在他們身後站成三排,每個人的臉上都蒙著一層灰,眼白在灰撲撲的臉上顯得格外亮。
歌劇院的穹頂徹底塌了。
不是慢慢塌的——是整塊穹頂從最高處開始碎裂,碎裂成幾十塊大小不一的石板,石板在半空中疊在一起,互相撞擊、破碎、再撞擊,最後變成一堆碎塊砸在地面上。砸地的聲音大得像打雷,地面在衝擊波下劇烈震動,林晚的腳底能感覺到石板碎裂時的每一次震顫。
煙塵從廢墟里湧出來,灰色的濃煙裹著白色的粉末,向西周擴散。煙塵衝到林晚面前,嗆得她彎下腰咳了兩聲。咳的時候肋骨疼得像要斷掉,她用手捂住左肋,手指按在衛衣上,感覺到布料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骨頭,是肌肉在痙攣。
煙塵慢慢散開。
歌劇院的正面還立著,但那排羅馬柱己經傾斜了。最左邊的那根柱子從中間裂開,上半部分向外傾斜了將近十五度,靠在一根還沒倒的柱子上。穹頂完全沒了,露出後面黑漆漆的天空。天空上沒有星星,只有一層厚厚的雲,雲層被城市的燈光映成暗橙色。
林晚的目光從廢墟移到臺階上。
臺階上有一截斷指。
斷指躺在第三級臺階的邊緣,剛好在石階和門檻之間的夾縫裡。斷指的表面己經發黑,皮膚皺縮,指甲蓋脫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甲床。切口處有乾涸的血痂,血痂是黑色的,像被燒焦的樹皮。斷指的位置離側門很近,應該是蘇清雪在逃遁時從手上掉下來的——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她故意丟下的。
林晚向臺階走去。
陸雲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別過去,牆還不穩。”
她沒有停。
右腳踩在第一級臺階上,左腳跟進第二級,右腳再邁一步到第三級。肋骨在每一步的顛簸下都傳來一陣刺痛,但她的手己經伸了出去,手指碰到斷指的瞬間,指尖傳來一種奇怪的觸感——不是人體組織的觸感,而是一種更硬、更涼、像摸到石頭的感覺。
她撿起斷指,放在掌心裡。
斷指在她的掌心裡微微震動。震動很微弱,如果不是用手指捏住根本感覺不到。震動的中心在斷指的切面處,那裡有一個極小的光點在閃爍,光點的顏色是淡藍色的,亮一下,滅一下,再亮一下,再滅一下,間隔的時間完全一樣,精確得像節拍器。
魂印。
林晚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她的記憶裡有一段畫面——千年前,瑤池宮,蘇清雪用獻祭術抽走她的靈根後,地上也留下了一截斷指。那截斷指上也有這種藍色的光點,當時她以為是血跡的反光,沒有在意。後來她想追查蘇清雪的下落,但那截斷指己經被清理掉了。
這一次,她不會再錯過。
陸雲深走到她身後,距離她不到一米。他的目光從她的肩膀上方看過來,落在她掌心裡的斷指上,看了兩秒,然後開口:“魂印?”
林晚點了點頭。
“給我。”陸雲深伸出手,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張開。
林晚看著他伸出來的手,看了兩秒,然後把拳頭攥緊,收在胸前。她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一聲沙啞的、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不。”
陸雲深的手沒有收回去。他看著她,眼睛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種沉穩的、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深棕色。但他沒有強求,把手收回去,插進風衣的口袋裡。
“隨你。”他說,“但你需要治療。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