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沒有伸手去碰那個鈴鐺。
她蹲在骨架旁邊，目光從銅鈴鐺上移開，掃過骨架的每一根骨頭。骨頭的顏色不是正常的灰白，而是發黑的灰褐色，表面有一層細密的裂紋，像乾涸的河床。骨架的右小腿骨上有一道舊傷——骨頭上有一道癒合過的裂縫，裂縫的邊緣長出了骨痂，骨痂的形態表明這個人曾經脛骨骨折，而且沒有經過正規的醫療處理。
“林晚。”通訊器裡的雜音更重了，陸雲深的聲音像隔著一層棉花，“訊號……干擾……你聽得到嗎？”
“聽得到。”林晚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骨洞裡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深井，回聲一圈一圈地盪開，“我到了洞底。這裡有一個骨堆，至少三百具。洞壁上有血符文，陣眼處嵌著一塊玉，蘇清雪的。還有一具完整的骨架，手上拿著一個銅鈴鐺。”
通訊器裡傳來刺耳的電流聲，電流聲持續了大概三秒，然後陸雲深的聲音重新出現，比之前清晰了一些：“銅鈴鐺？什麼樣的？”
“拳頭大小，表面刻滿了符文。”林晚伸出手，手指懸停在銅鈴鐺上方兩釐米的位置，沒有碰觸。她感知到了鈴鐺表面有一股微弱的靈力波動，波動的頻率很慢，像一個人的呼吸，一吸一呼之間間隔大約三秒。靈力波動的屬性是木屬性的變種，帶著一絲生命的氣息，但氣息是扭曲的，像一棵長在墳墓上的樹，根紮在腐爛的屍體裡，開出來的花卻鮮豔得不正常。
“符文的紋路和地下室地面上的獻祭陣一樣。”她補充道。
通訊器裡沉默了。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然後陸雲深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裡帶著一種她沒聽過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接近疲憊的沉重：“三百具……林晚，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特異局建局以來，經手的最大的惡性案件，死亡人數是二十三人。那己經是全國轟動了。三百具……我該怎麼寫報告？”
林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的注意力回到了銅鈴鐺上。鈴鐺的頂部有一個圓環，圓環上繫著一根己經腐爛了大半的紅繩，紅繩的另一端系在骨架的右手腕骨上。手腕骨上有摩擦的痕跡，痕跡很淺，但很光滑，像被繩子磨了很久。
“這個人是被活埋的。”林晚說。
“什麼？”
“骨架的姿勢不是死後擺放的。”林晚的視線從手腕骨移到脊椎骨，再到肋骨，“如果是死後被人擺成雙手交疊的姿勢，骨頭之間的連線處會有錯位。但這具骨架的所有關節都處在自然的位置上，說明這個人死之前就是這個姿勢。他——或者她——躺在這裡，雙手放在胸前，手裡握著鈴鐺，首到死亡。”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骨架的頭骨上。
頭骨的下頜骨微微張著，張開的幅度不大，大約只有半釐米。但就是這半釐米，讓她看到了下頜骨內側的痕跡——牙齒咬過的痕跡，咬在骨頭的內側，不是外力造成的，是自己的牙齒咬的。
死之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林晚站起來，轉過身，面朝洞壁上那塊嵌著墨玉的符文。墨玉在暗紅色的熒光下散發著油潤的光澤，光澤在玉的表面流動，像水波。她的眼睛盯著那塊玉，瞳孔微微收縮。
銅鏡在胸口震動了一下。
這一次震動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震動的頻率從快到慢，像一個心跳在逐漸停止。震動停止之後，銅鏡的溫度從滾燙降到了冰冷，冷到她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涼意滲進皮膚。
然後一段資訊出現在她的意識裡。
資訊不是文字，不是畫面，是一種感覺——有人在笑。笑聲很輕，很細，像風吹過枯葉的聲音。笑聲裡沒有溫度，沒有感情，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愉悅。笑聲的來源不是銅鏡，是那塊玉。玉里面封存著一縷神識，神識的主人笑了，因為她知道林晚會找到這裡。
林晚的後背繃緊了一瞬間。
她轉過身，快步走向骨堆的邊緣，踩著碎骨回到洞壁旁邊。洞壁上的血符文在暗紅色的熒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立體感，每一筆每一劃都像剛從血管裡流出來的血，溼漉漉的，甚至有反光。她伸出手指，指尖距離符文表面大約一釐米，感知著符文的靈力結構。
符文的靈力結構比她預想的要複雜。
這不是普通的血祭符文，是改良過的版本。原版的血祭符文需要七七西十九個人的魂魄才能啟動一次，但這個版本的精煉度至少提高了三倍——也就是說，同樣的效果，只需要原來三分之一的人命。改良符文的筆順和她在前世見過的任何一種符文都不一樣，筆順的走向是反的，逆時針方向，這是魔族符文的特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