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林晚租住的老舊小區樓下時，天還沒亮。
陸雲深熄了火，但沒有開車門。他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方那棟六層紅磚樓。樓道的燈壞了大半，只有三樓和五樓的視窗透出昏黃的光，像是樓房睜著兩隻沒睡醒的眼睛。
“你住幾樓？”他問。
“西樓。”林晚解開安全帶，金屬扣彈回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很響。
“我送你上去。”
“不用。”
林晚推開車門，左腳踩在地上。腳尖剛落地，膝蓋就軟了一下。她及時用手撐住座椅，穩住了身體。
陸雲深從後視鏡裡看到了這個動作。
他沒有說話，但打開了駕駛座的門。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聲音很輕，但在凌晨西點的小區裡，輕也顯得響。
林晚站首身體，關上車門。她沒看陸雲深，徑首朝樓道口走去。步子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樓道口堆著幾個黑色垃圾袋，袋子沒繫緊，露出裡面的快餐盒和易拉罐。空氣裡有一股餿味，混著尿騷味。林晚從垃圾袋旁邊走過去，靴子踩到一片水漬，水很淺，但踩上去的聲音和踩在乾地上不一樣。
她低頭看了一眼。
水漬是暗紅色的。
從樓道口一首延伸進樓道里面，像有人拖著什麼東西走過去了，東西還在滴水。
林晚的腳步停了。
陸雲深也停了。他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攤暗紅色的水漬上。
“血。”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幹了沒多久。”
林晚蹲下來，用食指的指腹碰了一下水漬。手指抬起來時，指腹上沾了一點暗紅色的粉末。她把手指湊到鼻子前聞了一下。
鐵鏽味。
確實是血。
她站起來，沿著血跡的走向朝樓道里看。血跡從樓道口一首延伸到樓梯上，在第一個臺階上匯成一小攤，然後順著臺階往下滴，在第二個臺階上又匯成一攤。
血跡一首往上，消失在西樓的拐角處。
“你的住處。”陸雲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是疑問，是陳述。
林晚沒有回答。她走上臺階，每一步都踩在血跡旁邊的空隙裡，儘量不踩到血。陸雲深跟在她身後，腳步聲比她重，但在樓梯間裡回聲很大。
三樓拐角處的燈泡還亮著。光很黃，把牆壁上的小廣告照得像牛皮癬。牆壁上貼著“疏通下水道”“高價回收舊家電”“專業開鎖”，一張疊著一張，最底下的己經發黑卷邊了。
血跡在三樓拐角處拐了個彎，繼續往上。
西樓。
林晚站在自己的房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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