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隆起的速度越來越快。
青石板從中間裂開,裂縫裡擠出來的不是泥土,是頭髮。黑色的頭髮像泉水一樣往外湧,湧到地面上之後就開始鋪開,鋪得很薄,薄得像一層黑紗。黑紗覆蓋了半個院子,覆蓋過的地方,紅燈籠的光被吸了進去,連影子都沒留下。
陸雲深從腰間抽出短刀,刀身上刻著的符文開始發光。光不是藍色也不是金色,是銀色,冷冽的銀色。他用刀尖在面前的地上劃了一道線,線很長,從院牆的左邊劃到右邊,劃完之後,刀尖上的符文暗了。
黑髮湧到銀線前面就停了。
不是真的停,是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頭髮在銀線前面堆積,越堆越高,越堆越厚,堆成了一堵黑色的矮牆。
“能撐多久?”林晚問。
“三分鐘。”陸雲深把刀橫在身前,“最多。”
小女孩還懸在半空中,低頭看著地上的黑髮。她臉上的笑己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像是悲傷,又像是憤怒,兩種情緒攪在一起,把她的臉扭曲得不像一個孩子。
“姐姐。”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你知道他們對我做了什麼嗎?”
林晚沒回答。
小女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指按在皮膚上,按下去就是一個坑,坑很久才彈回來,彈回來的速度很慢,像橡皮泥。
“他們把鐵釘釘進我的頭裡。”她的手指從脖子慢慢往上移,移到太陽穴,“這裡,還有這裡。一共七根,七根鐵釘,釘住了我的七竅。”
她說完這句話,眼眶裡開始流血。血不是流出來的,是滲出來的,從眼眶的縫隙裡一點一點地往外滲。血是黑色的,黑得像墨,順著臉頰往下淌,淌到下巴,滴在白裙子上。白裙子上己經有了很多黑色的血漬,一塊一塊的,像長滿了黴斑。
林晚看著她,右手腕上的字又開始燙了。
這次燙得比之前都厲害,燙到她能聞到皮肉燒焦的味道。她咬著牙不吭聲,額頭上冒出了汗珠。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流,流到嘴唇上,鹹的。
“你在疼。”小女孩看著林晚的手腕,“你手腕上的東西在疼。它認識我。”
她從半空中落下來,落在井沿上。
赤腳踩在石頭上,腳趾頭白皙得幾乎透明。她蹲下來,歪著頭看林晚的手腕。黑色的眼珠轉了轉,轉到了眼眶的邊緣,露出眼白。眼白上佈滿了血絲,血絲密密麻麻,像一張網。
“我能幫你把它取出來。”她說,“但你得幫我做一件事。”
陸雲深往前走了一步,把林晚擋在身後。
“別信她。”他的聲音很低,“她是怨氣凝聚的靈體,說的話都是誘餌。”
小女孩抬起頭看著陸雲深,歪著的腦袋慢慢正了過來。她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笑了。笑得很輕,嘴角只微微上揚了一點。
“你是特異局的人。”她說,“你們特異局三年前來過這裡,派了七個人下井。七個人,下去了就沒上來。”
陸雲深的臉色變了一下。
只變了一瞬,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但林晚看到了。他握刀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
“你是那七個人裡的隊長。”小女孩繼續說,“你叫陸雲深。你當時沒下井,你在上面拉著繩子。繩子斷了,你聽到井裡傳來慘叫聲,你跑了。”
空氣突然安靜了。
靜到能聽到頭髮絲摩擦地面的聲音,沙沙沙,像很多蟲子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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