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從井沿上站起來,赤腳踩在井口的石頭上。她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井口的正中央,低頭看著井底。井底的水己經退了,退得乾乾淨淨,露出石頭底面。
底面上有一扇門。
不是普通的門,是鐵門,鏽跡斑斑的鐵門。門是方形的,邊長大約半米,嵌在井底的石頭裡。門上有把手,把手是銅的,銅己經發綠了,綠得像長了苔蘚。
門把手上掛著一根頭髮。
頭髮很長,繞在把手上,繞了三圈,打了個結。結打得很複雜,像某種繩結的編法,不是隨便打的。
“門後面有東西。”小女孩蹲下來,用手指著井底,“那東西困住了我的一部分。你把那部分帶出來給我,我就幫你把你手腕裡的東西取出來。”
“什麼東西?”
“我的骨頭。”小女孩說,“七根骨頭,和鐵釘埋在一起。”
林晚走到井邊,往下看。
井底很深,比剛才看的時候深了很多。剛才只有五米,現在至少有十米。井壁不再是青磚,變成了一種黑色的石頭,石頭表面有一層油膩的光澤,像被煤煙燻了很多年。
鐵門在井底的正中央,周圍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連灰塵都沒有。但門把手上的那根頭髮在動。沒有風,頭髮在自己動,像一條活著的蛇,慢慢地在把手上蠕動。
“為什麼是我?”林晚問,“你自己不能下去拿?”
小女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我下不去。”她說,“井壁上有符文,專門針對怨氣。我碰到就會散。”
林晚轉頭看陸雲深。
陸雲深己經從剛才的沉默裡緩過來了。他走到井邊,從揹包裡拿出一捆繩子。繩子是黑色的,比普通繩子細,只有筷子那麼粗,但看起來很沉。
“我下去。”他把繩子的一頭系在井邊的銅釘上,銅釘是剛才釘進石縫裡的,釘得很深,只露出一個頭。
“繩子不夠長。”林晚看了一眼井的深度,“最多到一半。”
“所以你得在上面拉著。”陸雲深把繩子的另一頭遞給林晚,“感覺到三下拉扯,就把我拉上來。”
他翻過井沿,雙腳踩在井壁上。井壁的黑色石頭很滑,他踩了兩下都沒踩穩,鞋底在石頭表面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晚拉著繩子,感覺到繩子的重量在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陸雲深往下爬了大約五米,停住了。
“有東西。”他的聲音從井底傳上來,很悶,像隔著一層棉被,“井壁上有——”
話沒說完,繩子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慢慢地沉,是猛地往下墜,像有人在下邊用力拽。林晚的雙手被繩子勒得生疼,繩子嵌進掌心的肉裡,勒出了血痕。她死死拽住,腳蹬在井沿的石頭上,身體往後仰。
繩子停住了。
但林晚感覺不對勁。繩子是停住了,但重量變了——變輕了,輕了很多。輕到像繩子的另一頭什麼都沒掛。
她低頭看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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