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出那片區域後，腳步越來越慢。
不是累，是右手掌心傳來的溫度在升高。從離開時開始，那塊銅鏡核心晶石就像被放在小火上烤，熱度一點一點往上加，加到她覺得掌心的皮膚快要起泡了。
她停下腳步，抬起右手。
路燈的光照在掌心上，晶石躺在掌紋中間，表面那層銀色己經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紅色——不是染上去的，是從內部滲出來的，像有人把血注進了石頭裡。紅色沿著晶石的稜角蔓延，蔓延的速度不快，但每蔓延一點，溫度就升高一點。
林晚用左手食指碰了一下晶石表面。
指尖碰到的瞬間，她感覺到了跳動——不是脈搏那種有節奏的跳動，是不規則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石頭裡面掙扎，掙扎的力度不大，但頻率很高，高到她的指尖開始發麻。
她把手翻過來，讓晶石從掌心滑到手指間，用拇指和食指捏住。
路燈的光透過晶石，在地面上投下一個暗紅色的光斑。光斑的形狀不是圓的，是一團亂麻，線條糾纏在一起，分不清哪條是頭哪條是尾。林晚盯著光斑看了兩秒，然後蹲下來，把晶石放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條——不，碎紙片。
十六片碎紙，她剛才全部撿起來了，一片沒少。
她把碎紙片一片一片地鋪在地上，按照記憶裡炸開前的順序排列——中間兩片，左右各七片。排列好之後，她發現紙片上的空白在變化。不是出現了字跡，是紙片的邊緣開始發黑，黑得像被火燒過，但紙片的中間部分還是原來的顏色，泛黃，粗糙。
黑色從邊緣向中間蔓延，蔓延的速度很慢，慢到肉眼幾乎看不出變化，但林晚的右眼看得一清二楚——右眼裡的畫面就像慢鏡頭播放，黑色像墨水滴在宣紙上，一點一點地暈開，暈到紙片中間的時候突然停了。
停在正中間。
停的位置精準到像有人用尺子量過——十六片紙片，每一片的黑色都停在距離邊緣相同的位置。
林晚伸手去拿最中間的兩片。
手指碰到紙片的瞬間，地上的晶石突然發出一聲脆響——不是碎裂的聲音，是金屬撞擊的聲音，清脆，短促，像有人用鐵錘敲了一下小鐘。聲音很小，但很穿透，穿透到林晚覺得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去的，是從皮膚首接鑽進骨頭裡的。
她低頭看晶石。
晶石表面的暗紅色己經完全覆蓋了銀色，整個石頭變成了紅褐色，像乾涸的血塊。但顏色不是均勻的——表面佈滿了細小的紋路，紋路的顏色比周圍深，深到發黑，黑得像血管。
血管。
林晚腦子裡冒出這個詞的時候，晶石表面的紋路突然動了。
動的幅度不大，只是微微地蠕動，像蟲子從冬眠中甦醒，先是僵硬地扭動幾下，然後慢慢地舒展開。紋路蔓延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快到她能清楚地看到每一條新紋路的生長——從一個點出發，向兩邊延伸，延伸的時候會分叉，分叉之後再分叉，分到最後形成了一張網。
網把整個晶石包住了。
包住之後，晶石開始變形——不是形狀變了，是質感變了。從堅硬變得柔軟，從石頭變得像果凍，從果凍變得像膠狀物，從膠狀物變得像……肉。
林晚的右手無名指上有一道很小的傷口，是剛才在密室裡被碎石劃的。傷口不大，只滲出了一點點血，血早就幹了，幹成一條暗紅色的線。但晶石變形之後，那條幹了的血線突然溼了——不是重新流血，是晶石表面伸出了一條極細的絲線，絲線順著她的手指爬，爬到傷口的位置，停住了。
停住之後，絲線的頂端裂開了。
裂成了三瓣，每一瓣都比頭髮絲還細。三瓣張開之後，露出了裡面的東西——不是液體，不是固體，是一團霧。霧的顏色是透明的，透明到幾乎看不見，但林晚的右眼看到了。
右眼看到那團霧鑽進了傷口，順著傷口鑽進了皮肉。霧進去之後，絲線也跟著進去了，進去的時候把晶石也拖了過去。晶石從她的手指間滑到傷口上，像一滴水被海綿吸收一樣，整個嵌進了那道不到半釐米長的傷口裡。
林晚的手指抖了一下。
不是疼，是癢。一種從骨頭裡面往外鑽的癢，癢到她想去抓，但她忍住了。她看著晶石一點一點地陷進皮肉，陷進去之後，傷口並沒有癒合——沒有癒合，反而裂得更大了，大到能看到下面的真皮層。真皮層的顏色不是紅色，是銀色的，銀色裡夾雜著暗紅色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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