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盯著那個男人,右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無名指上的晶石在皮膚下跳動,跳動的節奏很快,快到像一顆額外的心臟。每跳一下,她的整條手臂就跟著震一下,震動的幅度不大,但能感覺到——從指尖傳到手腕,從手腕傳到肘關節,從肘關節傳到肩膀。
男人歪了歪頭,看著她握緊的右手。
“它認出我了。”他說,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剛拿到它,它還不太穩定。你讓它聞到了熟悉的氣味,它就會興奮。興奮的時候它會跳,跳的時候它會往你骨頭裡鑽。鑽進去之後,它就和你長在一起了。”
林晚把手背到身後。
“你是誰?”
“我說了,路過的人。”男人把傘從左手換到右手,傘尖在地上畫了個圈。圈不大,首徑大概三十釐米,畫完之後,圈裡的地面變成了黑色——不是陰影,是顏色變了,像有人用黑筆把那一塊塗滿了。
林晚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黑圈,然後抬起頭,看著男人的眼睛。
男人的眼睛是黑色的,黑到看不到瞳孔,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珠。玻璃珠的表面有一層薄薄的光,光的顏色不是白色,是灰色,灰得像霧。霧在眼球表面緩緩流動,流動的方向是從左往右,從左眼角流到右眼角,流到右眼角之後就消失了。
“你不是路過。”林晚說,“你在跟著我。”
“為什麼這麼覺得?”
“你從墓地那邊跟過來的。墓地那邊沒有路,只有田埂,田埂上長滿了草,草上有露水。你的鞋是乾的,褲腿也是乾的,說明你不是從田埂上走過來的。你從哪來的?”
男人愣了一下。
愣的時間不長,大概只有一秒。一秒之後,他笑了,笑的時候兩顆尖牙露了出來,尖牙的頂端在路燈下反射出一點冷光。
“觀察力不錯。”他說,“我不是從田埂上走過來的,我是從地下跟上來的。你剛才在密室裡砸牆的時候,我就在牆的另一邊。”
林晚的手指僵了一下。
“牆的另一邊是土。”
“對,土。”男人點點頭,“我在土裡待了大概西百年。西百年前有人把我埋在那裡,埋完之後在上面蓋了一座石殿。石殿塌了之後,土把我埋得更深了。剛才你砸牆的時候,整個地基都在震,土鬆了,我就出來了。”
林晚沒有說話。
她看著男人的臉,看著他的白皮膚、紅嘴唇、尖牙齒,看著他眼睛表面那層灰色的霧。西百年,土裡,這些詞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和某個記憶連上了。
“你是守墓的。”她說。
男人的笑容僵住了。
僵住的時間比剛才更長,長到林晚能看到他嘴角的肌肉在微微顫抖。顫抖了三秒之後,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收回去之後,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張白紙。
“你怎麼知道的?”他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
“石殿裡有七口棺材,棺材裡是空的。銅鏡碎了之後,石頭棺材蓋裂了,裂開之後我往裡面看了一眼——棺材底部有壓痕,壓痕的形狀是人的後背、臀部、後腦勺。七口棺材都有壓痕,說明七口棺材裡都躺過人。但棺材裡沒有腐爛的痕跡,沒有骨頭,沒有衣服碎片,什麼都沒有。躺過的人去哪了?”
林晚頓了一下,看著男人的眼睛。
“剛才你說你在土裡待了西百年。西百年前,石殿剛建好。七口棺材,七個人,你是其中一個。”
男人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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