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門吞沒蘇遠山聲音的瞬間，林晚感覺自己的脊椎像被一隻手從裡面抓住了。
抓的力量很大，大到她的身體彎成了一張弓。弓的弧度很大，大到她的額頭幾乎碰到了膝蓋。她的嘴張著，張開的幅度很大，大到能看到她的舌頭在口腔裡發抖，但她的喉嚨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來，因為光門裡的壓力太大了，大到她的聲帶都被壓得貼在了喉嚨壁上。
陸雲深的手還抓著她的手。
抓的力度很大，大到她能感覺到他的指甲陷進了她的手背裡，陷進去的深度很深，深到有血從指甲縫裡滲了出來。血的顏色是紅色的，但在金色的光中，紅色變成了黑色，黑到像墨汁。墨汁從她的手背上往下流，流的方向是她的手腕，流的速度很慢，慢到能看清每一滴血的軌跡。
她的眼睛睜著。
睜得很大，大到能看到她的眼珠表面有一層金色的光在閃爍。光不是從外面照進來的，是從她的眼球內部發出來的，發的光是青金色的，青金到和她的丹田裡的晶石顏色一模一樣。光從她的眼睛裡往外射，射出來的方向是光門內部，射到光門內部之後，黑暗被照亮了一瞬間。一瞬間之後她看見了——不是水，不是石頭，是虛空。虛空很大，大到看不見邊際，虛空的顏色是黑色的，黑到像宇宙。
然後她開始下墜。
不是慢慢地墜，是自由落體。下墜的速度很快，快到她的胃都翻了起來，翻完之後她的身體在空中旋轉，旋轉的方向是不規則的，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一會兒向前，一會兒向後。她的手在空中揮舞，揮舞的方向是西面八方，她的手指在空氣中抓，但什麼都抓不到，只有空氣從她的指縫間漏出去。
陸雲深的手從她的手裡滑了一下。
滑的方向是往外，滑的幅度不大，只有半寸。但半寸己經足夠讓林晚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不是害怕，是緊張，緊張到她的手指猛地收緊了，收緊之後她的指甲扣住了他的指根，扣住的力度很大，大到他的指根處滲出了血。血滴在虛空中飄浮，飄浮的方向是西面八方，飄浮的速度很慢，慢到像一顆顆紅色的珍珠。
陸雲深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了過來。
聲音很悶，悶到像有人在他的嘴上捂了一層布。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清晰到能聽清他聲音裡的冷靜。
“別鬆手——下面是水——”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水己經到了。
不是慢慢地漫上來，是突然出現的。水從下方湧上來，湧上來的速度很快，快到像一面牆從下面推了上來。牆的顏色是黑色的，黑到看不見水裡面的任何東西。牆撞上了林晚的身體，撞的力度很大，大到她的身體在水裡翻了三圈，三圈之後她的頭朝下，腳朝上，她的頭髮在水裡飄著，飄的方向是上方，上方的水很黑，黑到看不見天空。
水很冷。
冷到像冰碴子扎進了她的皮膚裡。她的皮膚在水的刺激下收縮了，收縮的幅度很大，大到她的毛孔都閉了起來，閉起來之後她的身體表面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疙瘩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的手臂上全是。她的嘴唇在發抖，抖的頻率很快，快到她的牙齒都在打架，打架的聲音在水裡傳播，傳播的方向是西面八方，傳播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有人在敲鼓。
她的眼睛在水裡睜開了。
睜開之後她的視線裡全是水，水的顏色是黑色的，黑到看不見任何東西。她的手在水裡摸了一下，摸的方向是上方，她的手指在水裡劃出了一道痕跡，痕跡很細，細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痕跡裡面有氣泡在往上冒，氣泡很小，小到像一顆顆珍珠。珍珠往上冒的速度很快，快到它們在她的視線裡變成了一條白色的線。
她的手還抓著陸雲深的手。
她用力拉了一下，拉的方向是往上，她的身體往上浮了半尺，半尺之後她的頭頂撞上了一個東西——不是水面，是石頭，石頭很硬，硬到她的頭皮都撞出了一個大包。她的手在水裡摸了一下，摸的方向是頭頂，她的手指摸到了石頭，石頭的表面很光滑，光滑到像鏡子。她的手指在石頭上滑了一下，滑的方向是左邊，左邊也是石頭，右邊也是石頭，前面也是石頭，後面也是石頭。
她被困在了一個石頭的空間裡。
她的腳在水裡蹬了一下，蹬的方向是往下，她的身體往下沉了半尺，半尺之後她的腳踩到了地面——不是泥，是石頭，石頭的表面很平整，平整到像地板。她的腳踩在上面，踩得很實，實到她的腳底板都感覺到了石頭的硬度。她的膝蓋彎了一下，彎的方向是往下，她的身體蹲了下來，蹲下來之後她的手在水裡摸了一下，摸的方向是地面，她的手指摸到了地面的紋理，紋理很細，細到像刻出來的。
陸雲深的手在她的手裡動了一下。
動的方向是往上，往上拉了一下，拉的力度不大，但很明確——他在告訴她，他在她的上面。林晚的手鬆了一下，松完之後又抓緊了，抓緊之後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敲了三下，敲的力度很輕，輕到像在敲門。三下的意思是——我沒事，你呢？
他的手在她的手裡敲了兩下。
兩下的意思是——我也沒事，但我們在水裡，需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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