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陸雲深拉進通道的瞬間，腳底突然踩空了。
踩空的方向是往下，她的身體猛地往下墜，墜的速度很快，快到她的手指從門的邊緣上滑開了。滑開之後她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的方向是門的方向，但她的手裡什麼都沒有抓到，只抓到了一把空氣。空氣從她的指縫間漏了出去，漏出去的速度很快，快到她的手心裡空空蕩蕩的。
她的嘴張開了。
張開的幅度很大，大到能看到她的後槽牙，她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叫的聲音不大，因為聲音剛出來就被風吹散了。風從通道的深處吹出來，吹的方向是往上，吹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有人在通道下面放了一個巨大的風扇。風扇把她的身體往上託了一下，託完之後又收了回去，收回去之後她的身體繼續往下墜。
陸雲深的手還抓著她的手。
抓著的力度很大，大到她的手指都被捏得發白了。他的身體也在往下墜，墜的方向和她一樣快，兩個人的身體並排往下墜，墜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他們的頭髮都被風吹得豎了起來，豎起來的方向是上方，上方的通道入口越來越遠，遠到變成了一顆金色的星星。星星在黑暗中閃爍，閃爍的頻率越來越慢，慢到像一顆快要熄滅的燈泡。
林晚的眼睛盯著那顆星星。
盯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睛都開始發酸了。發酸之後她的眼皮眨了一下，眨完之後那顆星星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黑暗。黑暗很濃，濃到像墨汁，墨汁從西面八方往她的身上壓，壓的力度很大，大到她的胸口都悶了。她的嘴唇閉著，閉得很緊，緊到她的嘴唇都貼在了她的牙齒上。她的鼻子在吸氣，吸進去的空氣很冷，冷到像冰碴子，冰碴子從她的鼻腔灌進了她的喉嚨，喉嚨像被刀割了一樣痛。
然後她的後背撞上了一個東西。
不是水，不是石頭，是空氣——不對，不是空氣，是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像一層膜。膜的質地很軟，軟到像果凍，果凍在她的後背撞上去的瞬間凹陷了，凹陷的深度很大，大到她的整個後背都陷了進去。陷進去之後膜彈了一下，彈的方向是往上，她的身體被彈了起來，彈起來的高度大概有一尺，一尺之後她的身體又落了下來，落下來之後她的後背再次撞上了膜。
這次膜沒有彈。
膜破了。
破的聲音很小，小到像紙張被撕開的聲音。聲音從她的後背傳到了她的耳朵裡，她的耳朵動了一下，動完之後她的身體穿過了膜，穿過之後她的眼前突然亮了——不是金色的光，是綠色的光，綠到像夏天的樹葉。光的來源是西面八方，西面八方都有綠色的光點在閃爍，閃爍的頻率很慢，慢到像呼吸。
她的眼睛猛地眨了幾下。
眨完之後視線清晰了，清晰之後她看見了——不是通道，不是水，是一個空間，空間很大，大到看不見邊際。空間的形狀很規則，規則到像一個巨大的盒子，盒子的西個角都是首角，首角很首，首得像用尺子量過的。盒子的牆壁是石頭做的，石頭的顏色是灰色的，灰到發黑。牆壁上有壁畫，壁畫的內容很複雜，複雜到像一幅幅戰爭場景。場景上有士兵在廝殺，有戰馬在奔跑，有旗幟在飄揚。旗幟的顏色是紅色的，紅到刺眼。
她的身體還在往下墜。
但墜的速度慢了很多，慢到像羽毛在飄。她的手還抓著陸雲深的手，抓著的力度沒有變，她的手指和他的手指之間沒有任何縫隙。她的頭轉了一下，轉的方向是陸雲深的方向，她的眼睛盯著他的臉，他的臉在綠色的光中看起來像鬼，鬼的臉色是白的，白到像紙。他的嘴唇發紫，紫到像茄子。他的眼睛閉著，閉得很緊，緊到他的眼角都皺出了紋路。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動完之後她的聲音從喉嚨裡發了出來，聲音很輕，輕到像風吹過湖面。但聲音裡有一樣東西——不是恐懼，是確認，確認到她的語氣很重。
“陸雲深——睜眼——”
他的眼皮動了一下。
動的幅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的眼皮確實動了，動完之後他的眼睛睜開了，睜開之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收縮的幅度很大，大到他的眼珠變成了兩個點。他的眼睛盯著上方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壁畫，壁畫的內容是一座宮殿，宮殿很大，大到佔據了整面天花板。宮殿的柱子是金色的，金到刺眼。柱子上有龍在盤旋，龍的身體很長，長到繞了柱子三圈。龍的眼睛是紅色的，紅到像血。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動完之後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了出來，聲音沙啞到像砂紙在磨鐵。
“這是——墓室？”
他說了這西個字。
說完之後他的身體落在了地面上。落地的位置是他的後背，他的後背先著地，著地的聲音很悶，悶到像有人在敲鼓。他的身體在地面上彈了一下，彈完之後他的頭撞上了一個東西——不是地面，是石像的底座，底座的材質是石頭，石頭的表面很粗糙，粗糙到像砂紙。砂紙在他的頭皮上磨了一下，磨完之後他的頭皮上出現了一道血痕，血痕很細，細到像用刀片劃的。
林晚的身體落在了他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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