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陳皮阿四隻是淡淡看了一眼屍體,臉上幾乎沒有任何情緒:“死了就埋在這裡,其他不用管。”天真聽得皺了皺眉,又問道:“那他家裡人怎麼辦?”
按照這一行過去的規矩,一起下斗的人如果出了意外,剩下的人多少都要照顧一下死者家眷。不說負責到底,至少錢財和生活方面會給些交代,否則訊息傳出去,多少會讓同行看不起。
“他沒有家人,是孤孤兒。”陳皮阿四語氣依舊冰冷,隨後看向化和尚,“把他埋了。”化和尚沒多說什麼,走到葉成身邊,先替他把沒有閉上的雙眼合上,然後拖到旁邊較為鬆軟的空地,簡單挖了個坑。
眾人站在一旁看著,心裡多少都有些不舒服。陳皮阿四的冷漠和外界傳聞幾乎一模一樣,彷彿一個徒弟死在眼前,對他而言也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傳聞陳皮阿四下鬥時,經常會挑一些看得上眼的人,隨手教他們些本事,再帶著一起下地。能活下來就算有本事,死了也沒人管。遇上真正危險的時候,他首先考慮的永遠都是自己怎麼脫身,至於其他人能不能活,全憑各自本事。
甚至還有傳言說,就算明明有機會救人,只要覺得留下活口可能帶來麻煩,陳皮阿四一樣不會伸手。必要的時候,他甚至會親自處理掉自己的徒弟。想到這些,天真他們這幾天剛剛放鬆下來的警惕心,頓時又重新提了起來。
“老葉,能埋在崑崙胎裡,也算有個歸宿了。”化和尚把最後一層土蓋好,低聲說了一句。雖然平日裡他和葉成總是互相擠兌,感情也談不上多深,可真看到一個同行的人突然死在這裡,心裡還是難免生出幾分兔死狐悲。
不過這種情緒只持續了片刻,化和尚很快便重新恢復平靜,走回陳皮阿四身邊。陳皮阿四掃了一眼四周:“走,剛才襲擊葉成的東西還藏在附近,這地方不能久留。”
聽到這句話,眾人才猛然想起那隻始終沒有露面的吸血怪物。眾人不敢再耽擱,紛紛提高警惕,跟著陳皮阿四繼續朝溶洞深處走去。
走了一段路,天真忽然感覺哪裡不對,下意識回頭數了一遍人數。數完之後,他臉色一變,再次確認了一遍,終於忍不住出聲:“小哥不見了!”
其他人聞言立刻回頭檢視,這才發現張麒麟果然已經不在隊伍裡面。一個大活人什麼時候消失的,他們竟然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彷彿他就這樣無聲無息從隊伍裡蒸發了一樣。
天真臉上頓時露出擔憂:“會不會也被剛才那個吸血的東西拖走了?”葉陵卻顯得十分平靜:“你被抓走都有可能,他基本不會。”
其實葉陵早就注意到張麒麟不見了。進入之前張麒麟明明還在隊伍裡,可等眾人從甬道衝出來後,人就已經消失。葉陵雖然沒親眼看見他離開的過程,但大概能夠猜到,甬道里多半藏著其他機關或者岔路,張麒麟應該是自己離開的。
天真聽葉陵這麼說,稍稍放下心來:“看來是我想多了。”葉陵見他情緒仍舊有些低落,便又說道:“你跟他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那傢伙向來神出鬼沒,什麼時候出現、什麼時候離開,誰都摸不準。可這麼多次下來,你見他真正出過什麼事?”
天真想了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張麒麟的確一直都是這種性格,有時候一轉眼人就沒了,過一陣又會從完全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來,像個幽靈一樣。真論自保能力,他們這些人裡面恐怕還真沒幾個比得過他。
“你說,小哥究竟是什麼來歷?”天真忽然問道。雖然他們已經一起下過幾次墓,甚至算得上有過命的交情,可因為張麒麟很少主動說自己的事情,天真對他的瞭解依舊非常有限,只知道這人身上藏著不少秘密。
“以後你自然會知道。”葉陵只回了一句,並沒有繼續往下說。張麒麟和九門之間的關係遠比天真想象得複雜,他出現在天真身邊也絕非偶然,只不過真正知道內情的人,大多都是九門上一輩的人。
至於天真這些年輕一代,顯然被有意瞞住了不少事情。葉陵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把那些秘密全部說出來,有些東西還是讓天真自己慢慢發現更合適。
“別管他了。”走在前面的陳皮阿四忽然開口,“他有自己的事要做,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找到密道,進雲頂天宮。”眾人想想也是,張麒麟既然自己離開,他們就算想找,在這麼大的地下空間裡也根本無從下手。
一行人只好繼續深入溶洞。又走了一段距離,前方空間逐漸變得開闊,等手電光掃過去時,眾人腳步都不由自主慢了下來。溶洞最深處,竟然修建著一座規模極大的祭臺。
可這座祭臺沒有絲毫莊嚴肅穆的感覺,反而透著一種讓人渾身發冷的陰森。整座祭臺被修成一層層類似梯田的結構,每一層凸起的平臺上,都密密麻麻坐滿了凍成青紫色的古屍。
那些屍體一具挨著一具,幾乎沒有多少空隙,全都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遠遠望去,就像寺廟裡的羅漢堂,只是這裡每一尊“羅漢”都已經死去不知道多少年,臉上的表情也一個比一個猙獰。
手電向更深處照去,只能看到重重疊疊的黑影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根本數不清究竟有多少屍體。胖子看得直吸涼氣:“我靠,這裡到底死了多少人?”
潘子用手電掃了一圈,很快發現不對:“這些屍體的姿勢全都一樣,而且朝向也一致,好像全都在拜祭臺最上面的什麼東西。”他說得沒錯,每一具屍體都面朝高處,雙手和身體姿勢也近乎完全相同,看著確實像正在進行某種虔誠的祭拜。
天真臉色微微發白:“這些應該都是活祭。人在還活著的時候就被擺成這個姿勢,然後留在這裡活活凍死。整個過程裡還不能亂動,一旦姿勢被破壞,在當時的人看來就意味著祭祀失敗。”
這些內容他曾經在古籍裡看到過,當時只覺得殘忍,可真正看見上萬具屍體以這種方式整整齊齊坐在眼前,那種壓迫感遠不是書裡幾句話能夠相比的。
胖子聽完,眼睛卻很快亮了起來:“照你這麼說,他們既然都是祭品,那祭拜的肯定就是墓主人。也就是說,真正的正主就在祭臺最上面?”天真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頭,這種推斷從佈局上看確實沒有什麼問題。
“那還等什麼,趕緊上去看看!”胖子頓時來了精神。折騰了一路,他總算真正碰上了墓主所在的位置,只要找到棺槨,真正有價值的陪葬品多半也就有著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