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內，千燈如晝。
今夜的宴席比午間更為鋪張。
殿頂藻井上的蟠龍銜著一盞巨大的琉璃燈，燈中數百支蠟燭同時燃起，光芒透過磨薄的雲母片灑下來，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卻又比白晝多了一層溫潤的金色。
殿中六根金絲楠木巨柱上，新懸了絳紅色的綢幔，綢幔間繡著線“壽”字，垂垂而下，燭光一照，滿殿流光溢彩。
高堂上三個寶座空懸，太后，慶元帝，皇后，三人還未來。
左側下手的位置上坐著德妃，一身品級大妝，石青色朝袍上繡著四團金鳳，襯得她容光煥發。她手中握著燙金座次薄，不時低聲吩咐身邊的太監，指揮著宮人們引導賓客入席。
殿內席次依尊卑排列，由小太監引導，依手中牙牌找到自己的位置，絲毫錯不得。
昌樂進殿時，殿中已坐了七八成，後來一步的顧文昌，順手解下她的大氅掛在自己的臂彎，再解下自己的大氅，一同遞給春桃。
不少人都投來吃驚的目光。
已經落座的顧老夫人手都快掐爛了。
二人經小太監引路，沿著右側的二排的席位一路往裡走。
走過幾案，她的視線落在前方一處尚未坐滿的席位上，那席前第一排坐著榮國公和顧老夫人，第二排空著兩個位子，案上擺著牙牌，昌樂低頭一瞥，上面赫然寫著“太子太傅暨夫人”。
昌樂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引路的小太監身上，小太監的弓著身子不敢抬頭看她。
按禮制，公主下嫁後，若參與宮廷宴會，其座次本應從夫家之序，但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公主的封號品級若高於夫家長輩，則可與夫家長輩平席，甚至居上。
她的公主封號是正一品，太子太傅是從一品，而榮國公雖是超品爵位，但國公之上還有親王、郡王，按實際排位，公主應與榮國公並列，或略在其上，絕不該居其下首。
德妃娘娘安排的座次，顯然是刻意壓了一等。
顧文昌顯然也看見了，他的眉峰微微攏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開來。他側頭看向公主，目光裡帶著一絲歉疚與心疼，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昌樂卻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像是告訴他：無妨。
二人走上前去，榮國公與顧老夫人見他們到來，起身行禮。
榮國公抱拳道：“殿下，老夫與殿下換個位置。”說著就要邁步朝第二排位置走去。
顧老夫人則只是微微福了福身，目光從公主臉上淡淡掠過，便又坐了回去。
她才不換！
昌樂從容地還了半禮，出聲阻止，“國公爺，不用了，本宮與太傅坐這就好。”便在指定的位子上落座。
顧文昌道，“爹，坐吧！”
榮國公也沒有堅持，大庭廣眾下，讓來讓去，也難堪。
顧文昌見榮國公坐下，在昌樂身側坐下，椅子的距離刻意與她捱得很近。
德妃一直在悄悄打量，心裡偷偷激動著，希望昌樂能夠鬧騰出來，這樣她就可以跟陛下哭訴，但昌樂並沒有如她的意。
只是昌樂這般不動聲色，倒讓她那點心思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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