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笑一聲,“吳大人,此事本就是因為說書先生的一則故事,你有你的見解,我有我的認知,你不認同我,就說我是錯的,吳大人難免霸道了些。”
吳謹望著這個從來沒放在眼裡的公主,他的眼睛用來盯君主,盯皇子,盯百官,實在放不下一位普普通通的公主,如若不是聽從坊間流傳的大逆不道之話,他的眼睛還是容不下這位公主。
可今日,公主所言,句句在理,讓他難以反駁。
他真的錯了。
“公主,”吳謹拱手,“臣聽信流言,未經查實便……臣願領妄奏之罪,還請陛下懲罰。”
慶元帝還是沒有出聲。
昌樂拿起地上那一摞奏摺上的第一個奏摺,開啟,輕輕唸叨,“公主之惡,上違聖訓,下惑黔首。若不懲儆,恐傷國體。伏望陛下念社稷之重,奪公主封號,禁足掖庭,令其熟讀《女誡》《內訓》,庶幾稍知悔改。”
昌樂偷偷慶幸,這封奏摺寫的是楷體,她的認識。
不過,這些奏摺是不是都有模板,怎麼這兩人寫的好像?
第一封奏摺,她連蒙帶猜也能猜到大致內容,反正都是不好的話,看不看,看不看得懂,對她來說都無差別。
可是,對父皇來說有差別。
她讓萬公公當眾念出來,已經看過一遍的父皇就會加深印象。
他會想,他的女兒到底是犯了什麼大錯,要被御史參奏,要受如此重的處罰。
“吳大人,你說父皇要是不聽本宮的話,本宮現在在哪裡?”
反正不可能在掖庭。
“你一句知錯了,就可以輕飄飄的帶過麼?”
昌樂並沒有打算一筆帶過,這裡面沒有周承彬的手筆,她昌樂二字倒過來寫。
吳謹沒說話,再一次磕頭,這一次磕得更重,鬢邊的一根白髮粘在額前的汗漬上,顫巍巍的。
整個人的姿態從入殿時的孤直清峻,變成一把被折斷的舊尺,殘了,斷了,但仍舊倔強地保持著尺子的形狀,不肯癱軟在地。
“昌樂,此事還未查明,吳大人已向你賠罪,不可再深究,”慶元帝終於說話了。
日常的和稀泥處理法則。
昌樂抬頭望著慶元帝,沒有說話,而是揚起笑臉。
慶元帝蹙眉,嚴肅說道,“昌樂,當眾質問為何男子不沉塘,你就是在質疑女子沉塘是錯誤,那是禮教宗法規定的,幾千年前就立下,是這世間最大的規矩,別說你這個公主無法改變,就算是朕,也改變不了。”
“所以兒臣就要接受這些參奏?”昌樂問,“父皇,我只是一個公主,只是一個女子,今日坐實這一切,明日我就要投寰,”
“就像父皇說的,禮教宗法大於天,誰也改變不了,我壞了皇家顏面,我沒了‘清白’,我如何苟活?”
“父皇還認為這些奏摺只是一張紙麼?”
慶元帝皺眉,不知如何說。
以往昌樂被參,只是一些小打小鬧,他可以以孩子還小為藉口,訓斥兩句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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