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元帝頓了一下，“可你們要是隻會挑軟柿子捏，對公主口誅筆伐，對皇子三緘其口那朕問問你們，你們到底是忠臣，還是奸臣？”
最後兩個字咬得極重，像兩把鐵錘砸在鐵砧上，火星四濺。
已經跪下的朝臣身子伏的更低。
“陛下聖明，臣等絕無此意！”趙崇禮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意，額頭磕在金磚上，磕得咚咚響。
“臣等彈劾公主，是……是出於維護禮法之心，絕無欺軟怕硬之意。臣等對皇子……對皇子也是……”
“也是什麼？”慶元帝不依不饒，“也是‘言辭懇切’？趙崇禮，你給朕說說，你最後一次彈劾皇子，是什麼時候？彈的誰？因為什麼事？”
趙崇禮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他的腦子飛速地檢索著自己十幾年的官場生涯，彈劾過郡王，彈劾過大臣，彈劾過公主。
但皇子？
一次都沒有。
不是沒有可彈劾的事，是不敢。
彈劾皇子，那是太子太傅、太子少保們的事，他一個禮部侍郎，哪有那個膽子？
“臣……臣……”他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行了，別‘臣’了。”慶元帝擺了擺手，一臉的不耐煩，像趕走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朕不想聽你編，你們心裡怎麼想的，朕清楚得很。”
“朕今天說這些話，不是要你們以後去彈劾皇子，朕的兒子，女兒，朕自己會管。”
“朕要你們記住，別拿禮法當刀使。禮法是用來約束天下人的，不是用來專殺女人的。誰要是再拿禮法當藉口，專挑軟柿子捏，朕就讓他嚐嚐，朕這把龍椅，是不是也是軟柿子。”
最後一句話說得極慢，一字一頓，像釘子一顆一顆釘進金磚裡。
殿中再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響。
連銅漏裡的水滴聲都似乎變得小心翼翼，輕得幾乎聽不見。
“陛下，”吳謹開口，“微臣做御史大夫二十年，彈劾過親王，參倒過尚書，審過無數貪官汙吏。臣這輩子，沒怕過誰。可臣現在怕了。”
他頓了頓，聲音哽咽，“臣未調查事實真相，妄自議論公主，陛下剛才所說，句句砸在微臣的心上，”
是呀，因為無所顧忌，所以才肆無忌憚。
安王所做不比昌樂公主的一句話要嚴重麼？
可他為什麼不參奏？
因為有所顧忌，若非有十足十的把握，誰敢得罪能坐皇位之人。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臣甚至還逼著公主撞柱自證清白，臣，罪大惡極，”
他直起身，脫下官帽，緩慢而鄭重的放在一旁，然後從袖中緩緩抽出一封摺子，雙手舉過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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