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她才感覺到空氣裡那股猶如實質的壓力輕了一些,似乎是那個男人移開了視線。
心裡還是亂糟糟的,她低垂著羽睫,望著手中白水細微的漣漪,默數著時間,只希望樓下那個小傢伙能早點玩夠,早點結束這漫長的折磨。
“介意嗎?”忽然,她聽見他問。
她抬起頭來,見他手裡捻著一根雪茄,另一隻手正從矮几上拿過那支鍍金的雪茄剪。
四年多不見,他的煙癮好像比以前大了,冷白色修長的手指間泛著些微黯淡的黃,像是長年累月滲進紋理裡的舊漬,遮不住,洗不掉。
而他也好像絲毫沒有要遮的意思。
動作嫻熟地剪掉雪茄頭,一絲彷彿混雜著泥土、橡木和皮革的味道,滲進寂靜的空氣。
夏薇到此時才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以前在靜園時,她就不敢介意他抽菸,如今以一介小人物身份出現,就更不敢介意。
他卻根本就沒有看她,在那句話問出口的同時已經專注於自己手裡的動作,那雙幽邃的、令人心悸的眼眸只盯著那根外皮泛著橡木焦黃的雪茄,“咔噠”一聲輕響,把手中的鍍金雪茄剪扔在矮几上,又拿起那盒細長的火柴,抽出一支,就要劃開。
就好像,剛剛問她的那句話,只是出於禮儀。
她的回答是什麼,根本就不重要。
夏薇卻後知後覺地想起了什麼,鼓足勇氣,硬著頭皮開了口,“別,能別抽嗎?……我、我待會兒還要照顧明熙,小孩子聞到二手菸不好。”
令緘行劃火柴的手一頓。
抬起那雙幽冷的眼睛,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夏薇只覺得頭皮都要炸起來了,像他這樣的身份地位,恐怕根本就沒想過竟會有人拒絕他抽菸吧?
可,為了明熙,她也只能嚥了咽口水,強抑住自己的發抖。
“要、要不,”可不管再怎麼抑制,她的聲音還是有點抖,“我出去?”
令緘行沒說話。
又是“噠”一聲輕響,他把那盒火柴連同雪茄都扔回了矮几上。
臉色冷得難看。
夏薇不敢說話,也不敢動了,又把頭深深埋下去,不敢與他的目光對視。
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十惡不赦的事,甚至忍不住想要乞求他的原諒,可明明、明明沒禮貌的那個人是他,強迫別人吸二手菸的人最差勁了!
夏薇在心裡拼命給自己打氣,拼命說服自己是對的。
對面的沙發上,傳來細微的響聲,似乎是那個男人換了個姿勢,過了一會兒,又是幾下窸窸窣窣的輕響,有些焦躁的樣子。
夏薇更坐立難安了。
在心裡默數著時間,暗罵沈明熙那個混世小魔王怎麼還沒玩夠,等他回來,她一定要把他扭送回那個管家爺爺面前,讓管家爺爺狠狠教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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