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三兩銀子，愛要不要。”
“三兩？去年一頭驢還賣五兩呢，你這庶女連頭驢都不如？”
沈硯秋跪在泥地裡，膝蓋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她緩緩抬起頭，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聲音沙啞卻穩得出奇：“你們談完了沒有？談完了給口水喝。”
兩個男人同時愣住。
押送她的沈家管事周德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一腳踹在她肩膀上：“賤蹄子，輪得到你說話？”
沈硯秋側身摔進泥裡，肋骨傳來一陣鈍痛。
她沒吭聲。
不是忍。是在想。
三天前她還在甘肅一個鹽鹼地改良專案的工地上對著衛星圖做土壤分析，一場沙塵暴捲過來，再睜眼就成了這副軀殼。
十五歲，沈家庶出西女，生母早亡，被嫡母柳氏一紙文書賣去抵賬。
這具身體的記憶零零碎碎灌進腦子，餓、冷、打、罵，翻來覆去就這幾個字。原主是活活餓暈在柴房裡斷的氣，她稀裡糊塗頂了這條命。
“侯府管事趙爺，您看看，這丫頭手腳利索，幹活不偷懶……”
周德福換了副嘴臉，對面前穿青布短褂的矮胖男人點頭哈腰。
趙管事叫趙慶年，是臨縣安平侯府莊子上管採買的。他捏著下巴，打量沈硯秋的目光像在看一件打了折的貨物。
“瘦成這樣，能幹什麼活？莊子上缺的是能下地的壯丁，不缺多一張吃飯的嘴。”
“兩——兩兩銀子也行！”周德福急了，“趙爺，大旱年頭，哪兒還有壯丁賣？您收了她，好歹多個人手。”
沈硯秋跪在地上，聽著兩個人把她的命從三兩砍到兩兩，再從兩兩磨到一兩半。
風裹著乾燥的土腥氣吹過來。
她偏頭看了一眼西周。
官道兩旁的田全裂了縫，莊稼只剩齊踝高的枯茬。更遠處，三三兩兩的流民拖著包袱往南走，有人走著走著就倒下，沒人去扶。
大晟十二年。北境大旱。
這些資訊是從原主記憶和路上聽到的隻言片語拼出來的。
“一兩二錢，最多了。”趙慶年從袖子裡摸出碎銀，往周德福手裡一拍，“寫賣身契。”
周德福喜笑顏開，掏出早就備好的契紙，舔了舔筆尖就要寫。
沈硯秋盯著那張紙。
她知道這一簽下去，這條命就徹底是別人的了。可她現在沒有銀子，沒有身份，沒有食物，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沒有。
活下去再說。
“我會算賬。”她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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