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布上的針腳已經被血浸透，沈硯秋用指尖捻了捻邊角，線頭是軍中常用的粗棉。她把布條從死人領口拆下來，摺好塞進袖子裡，起身環顧西周。
後倉角落裡擠了十七個人，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汗臭，有人低聲哭，有人靠牆發呆，沒人說話。
栓子蹲在門口望風，臉上的血早幹成了黑褐色的痂。
“沈姑娘，粥熬好了，就一鍋，不夠分的。”
沈硯秋走到門口，看了一眼灶房方向。青煙從半塌的煙囪裡冒出來，莊戶和流民混在一起，已經圍了一圈。
她快步過去。
鍋架在碎磚壘的灶上，稀粥翻著小泡，米粒少得可憐，大半是水。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男人正伸手去搶勺子，被旁邊的老漢一把推開。
“憑什麼你先盛？老子排在前面！”
“排什麼排？你排了就有用？等輪到後面，鍋底都刮不出來！”
中年男人揮著胳膊往裡擠，身後跟著兩三個壯漢，把老漢和幾個婦人擠得東倒西歪。抱孩子的女人被撞了一下，孩子哇地哭出來，哭聲尖得刺耳。
“讓開！都讓開！”
中年男人一把奪過勺子，舀了滿滿一勺就往自己碗裡倒。
粥灑了一半在地上，幾個孩子趴下去用手指刮泥地上的米湯。
沈硯秋走到灶臺邊，伸手按住了鍋沿。
“放下。”
中年男人斜眼看她，嗤了一聲。
“哪來的小丫頭？你管得著嗎？”
“這鍋粥是莊子上灶房熬的，糧是我從後倉批出來的。”沈硯秋語氣平得沒有一絲起伏，“我管不著，誰管得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旁邊有人小聲嘀咕：“就是她，昨天帶咱們從後牆進來的那個。”
“帶進來又怎樣？”中年男人把勺子攥得更緊，“帶進來就能管我吃飯？我三天沒吃東西了，誰攔我我跟誰拼命！”
他身後的幾個壯漢也嚷嚷起來，場面一下子炸了鍋。
沈硯秋沒讓開。
她彎腰從灶邊撿起一塊碎磚，砰地拍在鍋臺上。
所有人都安靜了。
“想吃粥，行。”她拿起地上一個缺了口的粗碗，舀了一勺粥倒進去，端平了舉到眾人面前，“這一勺多少，大家都看見了。從今往後，每人每頓就這麼一勺，多一滴沒有，少一滴也不行。”
中年男人臉漲得通紅。
“一勺？你打發叫花子呢？”
“糧就這麼多，一百八十口人分，每人一勺都不一定夠。你多吃一口，就有人餓死。”沈硯秋放下碗，掃了一圈在場所有人，“誰覺得自己的命比別人金貴，站出來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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