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手臂垂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悶了半天，甩出一句：“稱就稱，你要是敢多吃一口，老子第一個掀了這鍋。”
沈硯秋沒搭理他，轉頭對栓子說：“去後倉搬秤，再找兩個識數的過來記賬。每頓發了多少粥，剩多少米，全寫下來，貼在灶臺邊上。”
栓子跑了。
第一頓飯花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分完。每碗上秤，眾人圍著看，誰多了誰少了一目瞭然。沈硯秋自己排在最後，等所有人吃完才端起碗。
鍋底已經刮乾淨了，碗裡只有小半碗清湯，連米粒都看不到幾顆。她端著碗蹲到牆角，沒人注意到她的碗比別人少了一半。
剛喝了兩口，身後傳來一個低啞的聲音。
“你是沈家的人。”
沈硯秋手微頓，側頭看去。
說話的是個西十來歲的瘦男人，左臂吊著布條，是昨晚從莊門外拉進來的傷員之一。他蹲在沈硯秋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眯著眼打量她。
“我見過你，在沈家莊的祠堂前面。你是沈崇山的女兒。”
這話不輕不重，周圍卻一下子安靜了。
幾個流民的目光刷地轉過來，帶著警惕。
“沈家的？”老魏猛地站起來，“沈家糧行的沈家？”
瘦男人點了點頭。
“我老家就在沈家莊隔壁，去年旱災，沈家趁火打劫，把我們半個村的地都收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冷，“你們信她？她一個沈家的女兒跑來管咱們吃飯，不覺得奇怪？”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低聲嘀咕：“怪不得莊子上的人聽她的，原來是沈家人……”
“該不會是沈家派來的吧？先把咱們收攏起來，再一車一車賣掉？”
“賣去挖礦還是賣去填河？我聽說沈家跟官府有買賣，專門收流民……”
議論聲越來越大。
沈硯秋放下碗，站起來，面對幾十道或懷疑或恐懼的目光。
“沈家把我一兩二錢銀子賣了。”她掀起袖子，露出手腕上被繩子勒出的紅痕，“這是押送路上綁的。沈家的女兒，你們見過被親爹綁著賣的？”
人群安靜了一瞬，但瘦男人又開口了。
“賣你是賣你的事。你沈家的血還是沈家的血。誰知道你是不是在演戲套近乎？等咱們信了你，扭頭就把人頭數報給沈崇山？”
沈硯秋看著他，沒有辯解。
她知道這種懷疑辯不清。越辯越像心虛。
“信不信隨你。”她彎腰把碗放到灶臺上，“但糧是真的，秤是真的，賬目貼在這兒誰都能看。我騙你們有什麼好處？”
說完她轉身進了後倉，沒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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