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秋掀開後倉的布簾，冷風灌進領口。她沒看抖如篩糠的栓子，徑首走向院牆陰影處。
十幾個黑影正躡手躡腳地往牆根湊。老魏揹著個破包袱，手裡攥著半截木棍，一條腿已經踩上了墊腳的石盤。
“跑出這扇門，你們活不過明天中午。”
清冷的聲音在夜色裡乍響。
老魏腳下一滑，險些從石盤上栽下來。他猛地回頭，死死盯著站在月光下的沈硯秋，喉嚨裡壓著低吼。
“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留在這兒也是等死，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
“我若要害你們，剛才就該喊趙管事放狗。”沈硯秋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掃過那十幾張驚惶的臉，“南邊的橋塌了，到處是流兵和餓殍。你們身上連一粒米都沒有，拿什麼走到下個縣？”
人群裡有人帶了哭腔。
“那怎麼辦？留在這兒每天喝那點刷鍋水，早晚也是餓死啊！”
“誰說只有刷鍋水？”沈硯秋盯著老魏的眼睛，“我知道附近有一處糧窖，裡面至少有六百石糧。你們若是真想活命，就別當逃兵，跟我去把糧搶回來。”
老魏愣住了，手裡的木棍垂了下來。
“六百石？你一個沈家賣出來的丫頭，上哪兒去知道這種事？你別是想誆我們去送死！”
“我姓沈，自然知道沈家的底細。”沈硯秋語氣平靜，“那糧窖就在後山。今晚是你們最後的機會，去，可能活。跑，必死無疑。自己選。”
西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吹過枯樹枝的呼嘯聲。
老魏咬了咬牙，把背上的包袱狠狠往地上一摔。
“老子爛命一條，早晚是個死！幹了！要是你敢耍花樣，我先拉你墊背！”
“栓子，帶上兩個麻袋。”沈硯秋沒廢話，轉身走向後門，“其餘人，抄傢伙，跟緊我。”
夜黑風高，一行人順著那條有車轍印的暗路往後山摸。
土丘背後的陡坡比白天看著更險。沈硯秋走在最前面，腦海中那捲虛幻的頁面上，代表糧窖的紅點越來越亮。
“停。”她抬起手。
前面是一個半人高的灌木叢，撥開枯枝，露出兩扇厚重的鐵皮木門，門上掛著一把銅鎖。門邊靠著個打瞌睡的護院，懷裡抱著刀。
老魏嚥了口唾沫，轉頭看向沈硯秋。
沈硯秋朝他打了個手勢。
老魏心領神會，摸起一塊石頭，貓著腰繞到側面。他猛地撲上去，一石頭砸在護院後腦勺上。護院連哼都沒哼一聲，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搜身。”沈硯秋走過去。
老魏從護院腰帶上摸出一串鑰匙，手哆嗦著對準鎖眼，試了三次才捅進去。
咔噠一聲，銅鎖落地。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濃烈的陳腐氣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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