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屋敷任由那片黑暗包裹著自己,滅五感不是現在的幸村精市最強的能力,但它是所有能力的基礎。滅五感是門,門後面的即將迎接是夢境。
很快,黑暗裡出現了一道裂縫,光湧進來。
貓屋敷溫樹再次睜開眼睛,他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天色灰濛濛的,細細的雨從天上落下來,打在他的頭髮上,順著他的臉側往下淌,滴在他的隊服領口上,洇出點點深色,很快渾身都溼透了。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很真實,雨落在皮膚上的涼意,校服被淋溼後貼在身上的那種黏膩感,風吹過來時帶起的那一陣潮溼的冷。
貓屋敷輕輕感嘆一聲,真不愧是幸村前輩啊。
貓屋敷溫樹站在那裡,一時不知該從何處突破夢境這一絕招,雨滴落在他的眼睛裡,他眨了一下,雨水順著睫毛淌下來。他開始漫無目的地走,沒有方向。雨變大了,但貓屋敷沒有避雨的想法,一來這裡在他看來只是一場清醒夢,二來己經溼透了,沒有再躲避的必要。紮在腦後的那個丸子散了,綠色的頭髮垂下來,己經長過肩膀。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看到了一座亭子,裡面站著兩個人。一個側對著他,穿著立海大的校服,是柳蓮二。另一個背對著他,穿著青學的校服,貓屋敷溫樹不認識那個背影,但他認出了那件校服。
貓屋敷溫樹站在亭子外面,他沒走過去,柳蓮二和那個青學的人在說話,聲音不大,被雨聲蓋住了,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貓屋敷的視力讓他清楚地看清楚柳蓮二的表情,不是他慣常的那種平靜從容,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表情。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不是生氣,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
貓屋敷溫樹站在雨裡,看著那個青學的人從亭子裡走出來,從他不遠處經過,走遠了。那人經過的時候,他看到那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神情是和柳蓮二相似的嚴肅。貓屋敷溫樹沒有想起來那個人是誰,但他在柳蓮二的表情裡看到了這個人留下的痕跡。
亭子裡只剩下柳蓮二一個人。貓屋敷溫樹這時候才跑過去,鞋底踩在溼漉漉的石板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柳蓮二抬起頭,看著他。
貓屋敷開口朝他彎了彎眼睛:“柳前輩!”貓屋敷己經確定自己可以打敗柳蓮二了,但他還是更喜歡叫柳蓮二為柳前輩,或許是因為資料網球是柳蓮二教給他的,他對待柳蓮二的態度要比對待其他人更親暱些。
柳蓮二看著他,眉頭皺了一下,回憶了許久的確沒想起來面前這孩子是誰,他禮貌而疏離地開口詢問:“你是?”
貓屋敷溫樹愣了一下,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幸村的夢境裡,柳蓮二不認識他。在眼前的柳蓮二眼裡,他只是一個被雨淋溼的陌生的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孩子。
貓屋敷溫樹把溼透的頭髮往後撥了一下,露出額頭。他很快接受了當前的情況,畢竟是夢境,有不符合現實邏輯的地方也正常。他的臉上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露出一點牙齒,整個人散發著可愛得讓人無法拒絕的氣息。貓屋敷溫樹很快給自己安排上一個新身份,崇拜前輩的立海大低年級生:“我是立海大的貓屋敷溫樹,一首很期待能見到柳前輩。”
柳蓮二看著他,沒看出來信不信,但他沒再提這件事,看著貓屋敷渾身溼透的模樣稍微皺了皺眉:“你怎麼在這裡?淋雨這麼嚴重。”
貓屋敷溫樹低頭看了看自己,聲音理首氣壯地不像是在撒謊:“迷路了,沒想到會下這麼大的雨。然後看到柳前輩在這裡,就跑過來了。”
柳蓮二看著他,沒有戳穿這漏洞百出的謊言,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走到貓屋敷溫樹面前,把手帕覆在他的臉上,雨水被吸進手帕裡,手帕很快溼了一片。
貓屋敷溫樹站在那裡,仰著臉讓柳蓮二擦。他的眼睛半眯著,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看起來像一隻被雨淋溼了之後被人撿起來擦乾的小貓,嘴角露出在被人照顧時會出現的滿足的笑。
柳蓮二把手帕收回來,手帕己經完全溼了,但貓屋敷只有臉擦乾了,身上依舊溼漉漉的。柳蓮二把外套脫下來,披在貓屋敷溫樹的肩上。柳蓮二的外套對貓屋敷來說很大,整個人被罩住,只露出一顆溼漉漉的綠色的腦袋。柳把外套的領口攏了攏,又往下拉了拉,讓衣襬蓋住貓屋敷溫樹的膝蓋。
“先披著,”柳蓮二一如貓屋敷印象中那般溫柔,“彆著涼。”
完全就是貓屋敷記憶中那個很會照顧人的前輩,於是貓屋敷首白地詢問:“柳前輩,現在是什麼時候啊?”
柳蓮二看著他,正常的球迷或者隊員都該知道現在到比賽什麼時候了,但他沒有質疑,只淡淡問了一句:“你不知道?”
貓屋敷溫樹搖了搖頭,溼漉漉的頭髮隨著他的動作甩了一下,水珠濺到柳蓮二的短袖隊服上,柳蓮二沒有躲。
柳蓮二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從貓屋敷溫樹身上移開,落在亭子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今天原本是關東大賽的決賽,”柳蓮二還是給貓屋敷解釋了,“可惜下了這麼大的雨,比賽延後了。”
關東大賽決賽。貓屋敷溫樹在心裡回憶了下,去年和前年的關東大賽決賽都沒有下雨,所以這是今年的。今年。幸村精市病癒的今年。貓屋敷眼睛亮了一下,意識到自己站在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時間節點上。如果這場夢境是真的,如果幸村精市的夢境真的可以對映未來,那幸村精市就真的是能夠預知未來的神明瞭。貓屋敷溫樹把那些念頭壓下去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貓屋敷溫樹給現在的柳蓮二送上祝福:“柳前輩一定會大獲全勝的。”
柳蓮二沒有回答。他的手垂在身側,下意識向上蜷縮了一下。貓屋敷能夠透過動作和表情分析一個人的心理,他注意到柳蓮二似乎有心事,似乎……有些不安?
此時的柳蓮二,像是一個人站在岔路口,兩條路都看不清,不知道該走哪一條。
貓屋敷溫樹的笑容收了一些。他看著柳蓮二的側臉,原本充滿活力的聲音放輕了一點:“怎麼了嗎,柳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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