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柔吹乾頭髮，從衛生間出來時換了件灰色的開衫衛衣，內搭白色短袖，下面是黑色緊身打底褲。
她套著白底棉襪，低頭繞著衛衣抽繩，繞了一圈又一圈。
曹逸靠在堂屋門框上看手機，聽見腳步聲才抬起眼。
她臉上的潮紅退了不少，額前的碎髮吹得蓬鬆。只是那雙杏眼垂著，視線落在腳尖上，像有心事。
曹逸把手機揣回兜裡。
“身子還發虛麼？”
李沐柔停了半步，睫毛低垂。
“沒……燒退了，就是身上還有點沒力氣。”
“換雙鞋，跟我去趟市裡。”
曹逸轉身從茶几上拿起賓士車鑰匙。
“咱們去把刮刮樂兌了，帶你出去兜兜風，透透氣。”
李沐柔眨眨眼，剛才那點悶悶的心思被打斷了。她到玄關換上白色板鞋，鞋帶系得格外整齊。
黑色賓士駛上柏油省道。車窗開著一道指頭寬的縫，午後的風送來田野裡曬乾稻草的味道。
李沐柔坐在副駕駛，雙手規規矩矩搭在腿上。她修剪圓潤的指甲只塗了層透明護甲油，拇指卻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邊緣的縫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曹逸單手扶著方向盤，從儲物格里拿出一瓶擰開蓋子的溫礦泉水遞給她。
“想什麼呢？從出門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
李沐柔接過水，抿了一口。
“沒想什麼……就是覺得，大叔你懂得真多，推拿手法比外面的盲人師傅還厲害。”
“以前在深港混日子，頸椎病、腰肌勞損都落下了，久病成良醫。”
李沐柔轉頭看他。男人側臉線條硬朗，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微凸，手指修長有力。她看著那雙手，心跳快了兩拍。
咬了咬下唇，她輕聲問：“大叔，你以前吃過很多苦吧？”
“那叫社會大學的學費，誰沒交過幾筆。”
曹逸笑了笑。
窗外的楊樹飛快退去，李沐柔看得出神。
“我家在閩省漳州一個小村子，離海不算遠，到處都是香蕉林。我爸走得早，我連他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家裡就我和我媽，她一個人種五畝地，手掌上全是香蕉葉劃的口子，冬天一到就裂開流血。”
她低頭看著掌心，手指慢慢合攏。
“我從小就喜歡跳舞。鎮上小學沒有舞蹈班，我就照著黑白電視裡的人瞎比劃。後來考上深港大學，我媽東拼西湊借了學費。送我上火車時，她塞給我一個皺巴巴的塑膠袋，裡面全是五塊十塊的零錢。”
曹逸沒插話，車速放慢了些，發動機聲平穩地傳進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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