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街，六個紅綠燈。
曹逸踩著摺疊車拐進南埠區公安局門前那條路，後背的T恤溼了一大片。九月的柏油路曬得發燙，空氣裡全是瀝青味。
他在大門西邊的法桐樹蔭下停好車，蹲下去擰鋼鎖。鎖釦咔嗒一聲合上，曹逸站起身，扯著領口晃了兩下，把貼在背上的衣服抖開，抬腳上了臺階。
辦事大廳的冷氣迎面吹過來，身上那層汗一下收了。
前臺後面坐著個年輕警員，二十五六歲，寸頭，肩上彆著一道槓。小警員低頭敲鍵盤錄材料，聽見動靜，抬頭看了曹逸一眼，手上停住。
“曹哥？”
小警員從椅子上起來，繞過前臺走到曹逸跟前，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劉隊等您半天了，跟我走。”
曹逸跟著他穿過走廊。
路過一間敞門的辦公室，裡面兩個穿便裝的年輕刑警正對著電腦核對材料。聽見腳步，兩人一起抬頭。
帶路的小警員朝屋裡努努嘴：“就這位，梅姨那案子的。”
兩人的目光在曹逸身上停了停，其中一個回頭跟同事嘀咕，聲音沒壓嚴實——
“就他？跑代駕的？一個人把三個全撂了？”
曹逸當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劉隊的辦公桌上放著一盒快餐，青椒肉絲蓋澆飯，米飯還剩半口。看見曹逸進門，劉隊把筷子往飯盒裡一插，抽紙擦完嘴，隨手把飯盒推到桌角。
“來了，坐。”
劉隊拉開第二層抽屜，拿出一份裝在透明袋裡的檔案，放到桌上。
紅章蓋得很清楚，兩枚，一枚省廳的，一枚市局的。曹逸拉開椅子坐下，低頭看了眼表頭——
【A級通緝犯“梅姨”及同案犯懸賞發放審批表。】
賞金明細一欄寫著三行人名，後面跟著三個金額。合計那欄的大寫數字排得整整齊齊：
【柒萬伍仟圓整。】
曹逸看了兩秒，從兜裡掏出身份證遞過去。劉隊接過來翻到正面，對了眼照片，把證件放到表單旁邊。
“簽名籤這兒，銀行卡號填這兒。”劉隊拿筆桿點了點兩處空格，“一個字都別填錯，財務那幫人比我還較真。”
曹逸接過筆，簽名寫得很快。銀行卡號他早背下來了，十九位數字一筆一劃填進格子裡，寫完把筆放下。
走廊裡又過去兩個年輕警員，腳步慢了些，腦袋往辦公室裡探。
帶路的小寸頭靠著門框，朝兩人比了個“7”和“5”的手勢。
兩人對看一眼，臉上都有點掛不住。一個月工資五千出頭，這代駕小哥一晚上抓人，頂他們攢一年多公積金。
劉隊核完銀行卡號，把審批表塞回透明袋，壓好封口，鎖進抽屜。
“省廳特批的綠色通道，等會就能到賬了，你注意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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