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夜色裡穿行，霓虹燈一塊一塊從車窗上滑過去，紅的藍的，打在曹念安臉上，又暗下去。
她靠在曹逸胳膊上，小手攥著他T恤下襬，攥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曹逸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手覆上去，輕輕包住她的小拳頭。
車裡很安靜。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空調出風口的嗚咽聲，窗外偶爾閃過的喇叭聲。
“爸爸。”
曹念安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你現在還欠很多錢嗎？”
曹逸手指頓了一下。他低頭，女兒正抬著臉看他，那雙眼睛在路燈交替的光線裡顯得特別亮，亮得有點過分小心。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聽媽媽說過。”曹念安抿了抿嘴，“她說你欠了好多錢，連自己都養不活，還說要債的天天打電話來罵你。”
曹逸喉結滾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馬尾辮，聲音壓得平：“欠朋友的錢基本還完了。就剩銀行卡和信用卡的貸款，每個月按時還，不著急。”
“那……”
“安安，爸爸現在能養你了。”
曹念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那眼神不像一個七歲的小孩，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爸爸很厲害。”
曹逸胸口有點悶。他說不上那是疼還是別的什麼，只是覺得需要緩一緩。他別開臉，盯著窗外看了兩秒，又轉回來。
紅燈。計程車停在路口，路邊燒烤攤的煙順著車窗縫鑽進來，混著孜然和辣椒麵的焦香味。
“安安。”
“嗯？”
“你覺得江阿姨和秦老師怎麼樣？”
曹念安歪了歪腦袋，像模像樣地想了一會兒：“江阿姨會給我做好吃的，上次做的可樂雞翅我吃了兩碗飯。她還給我買粉色小拖鞋，軟軟的，走路沒有聲音。”
“嗯。”
“秦老師上課可照顧我了，她教我做手工，還誇我折的小兔子好看。今天她穿的裙子真的很漂亮，像動畫片裡的仙女。”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她們都對我很好。比……”
話沒說完，咽回去了。
曹逸沒追問，他知道那句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麼，比媽媽好。
“那你喜歡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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